民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短促的议论声,旋即又迅速安静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芙宁娜的回应。
娜维娅却忽然别开目光,声音低几分:
“当然,我们并不愿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溶解在海水里。”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芙宁娜女士,只要你承认罪行,或者坦白你一直以来隐藏的秘密,我们想知道的,也只是这些罢了。”
这句话是认真的。
娜维娅的指尖还在轻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些海水的恐怖。
她在给芙宁娜留退路,尽管这场审判进行到这一步,退路已经窄得几乎不存在。
芙宁娜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透明的容器,看着其中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
她的倒影隐隐约约地映在上面,和五百年来每一个夜晚镜子中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她知道那是什么。
原始胎海水。对枫丹人来说,它就然是足以致命的毒药。
她不是枫丹人。
至少她的身体不是。
但她不知道,自己这具与人类无异的身体,在触碰原始胎海水后会发生怎样的事。她从来不打算尝试,更不敢尝试。
可这一刻,她已无路可退。
芙宁娜抬起脚,一步步走下被告席的台阶,朝那个容器的方向走去。
那维莱特注意到她的意图,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芙宁娜女士。”
她停下脚步。
“这种试验只是由指控方单方面提出的主张,并不属于常规审判流程。”那维莱特平静地陈述,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阻拦,“你有权利拒绝。”
芙宁娜没有回头。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不肯折断的芦苇。
“我接受。”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那维莱特的表情看不出变化,修长的手指在审判席的扶手上轻轻收紧半寸。
民众席上,伊牙猛地站起半个身位:“芙宁娜!”
阿蕾奇诺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伊牙女士,请坐下。”
伊牙咬紧牙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赛莉娜不在这里,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芙宁娜走向那盆足以杀死枫丹人的海水。
罗莎琳微微眯起双眼,压低声音:“她真的打算碰……有意思。”
荧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她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哪怕她自己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任何出手的理由。
芙宁娜已经走到容器前。
她站定,低着头,凝视着那平静的水面。水面倒映着她的脸,那张她用五百年学会完美控制表情的脸,此刻竟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掉。
她的指尖在水面上方悬停。
审判庭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
然后,她的手没入海水之中。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甚至没有闭眼,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手浸没在透明的水中。
一秒。
两秒。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她的手指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溶解,没有消融,没有化作水珠从手掌上掉落。
狂喜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眼前发白。
“看!”
芙宁娜猛地将手从水中抽出,高高举起。水珠从她指尖滑落,每一滴都完好地落回容器中。
“我没有任何事情!”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强撑着做出镇定的模样,朝四周展示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
“至少这已经可以排除我是枫丹人的可能性了吧?这就是证据,我是水神!”
民众席上有人松一口气,也有人露出困惑的神色。娜维娅站在原地,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眼底深处反而浮起一丝复杂的不忍。
“希格雯小姐。”那维莱特忽然开口,“请上台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带着美露莘特征的医生从审判庭侧门走进来,她抱着一只小型的诊疗箱,步伐轻盈地走到芙宁娜身边。
“芙宁娜女士,可以让我检查一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吗?”希格雯仰起头,声音温和,带着医者特有的耐心与柔缓。
芙宁娜犹豫一瞬,但此刻她已没有拒绝的立场。
“可以。”
希格雯打开诊疗箱,取出几样精巧的仪器,开始对芙宁娜的手部皮肤、脉搏、呼吸频率进行快速的检查。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但对芙宁娜来说,却漫长得像是几个世纪。
希格雯收起仪器,转过身,面朝那维莱特和整个审判庭。
她的脸上仍带着温柔的笑容,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芙宁娜如坠冰窟。
“芙宁娜女士现在的皮肤状态和呼吸的急促程度都显示出——”希格雯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她正在受到胎海水的影响。程度与接触同等浓度胎海水后的普通人类一致。”
轰。
芙宁娜脑子里像是有东西炸开。
她张着嘴,瞳孔失去焦距,身体像是被抽走所有气力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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