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说,“如果预言就在明天发生,我会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荧问。
“第一时间应该会想办法离开枫丹吧。”夏洛蒂说得坦然,并不故作英勇,“毕竟我也怕死。”
“我只是一个记者,不是士兵,也不是神明。真到那种时候,身体会自己动起来。”
她说罢,又笑一下:“不过,如果真到那一步,我大概还是会先回一趟报社。”
“为什么?”伊牙问。
“因为我是记者呀。”夏洛蒂用笔尖轻轻敲着便签本,“我有义务走在前线。哪怕明天就要沉没,今天发生的新闻也应该有人记下来。还有……”
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对故乡,我也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有些人离开就是离开,可总得有人留在最后,把灯关上吧。”
“那你现在能确定自己到时会怎么做吗?”派蒙小声问。
“不能。”夏洛蒂摇头,“大部分人都没法预料自己在最险恶那一刻会做出怎样的事。”
“与其想破头,不如顺其自然。真到那天,身体会告诉你该往哪里走。”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看着荧:“所以,我想趁现在,把你们的专访做完。如果明天这个国家就毁于一旦,我却还在写一篇世上独一无二的人物专访,那至少……我写出的故事会是唯一的。”
【夏洛蒂:不要小看我的记者之魂啊!】
【有这样的想法,夏洛蒂能得到神之眼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记者,博流量那些丧良心的人,我都不想说他们。】
她说完,看向伊牙,补上一句:“伊牙女士,不是不想采访您。只是当时她们进梅洛彼得堡,您没跟着进去,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再说,您是神明的女儿,我真怕问着问着就冒犯到您。”
伊牙笑一下:“我不介意。”
“您越是不介意,我越要谨慎。”夏洛蒂收起便签本,语气难得认真。
三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细雨又飘下来,像在给这个城市打一层薄薄的灰釉。
夏洛蒂离开后,三人沿着街道走上很久。
很久。
派蒙时不时叹气,显然是被夏洛蒂那番话触动。荧走得很慢,像在回想。伊牙则一直沉默,只有鞋底踩过湿石板的声音轻轻响着。
“你们说,如果明天就是提瓦特最后的时刻,我们会怎么做?”派蒙终于憋不住。
“像夏洛蒂说的,突然想这种事,反而得不到结果。”荧说。
“可是总会有个大概吧?”派蒙不甘心。
荧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天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没烧透的瓷。她的目光穿过雨丝,落得很远。
“我大概还在旅途中。”她说,“会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派蒙点点头:“我也是。我们本来就在做这件事。”
伊牙看着她们,忽然说:“我会去陪在哥哥身边。”
【君白:好闺女,没白疼你!】
【这波亲情线满分。】
【世界最后一刻,最想陪在家人身边。】
【养不到伊牙我不死!】
她说的哥哥,自然是君白。
荧和派蒙知道他对伊牙而言有多重要。
伊牙没有再多说,只是把目光转向河面,那里有几只灰鸥正贴着水飞行。
“如果世界下一秒就会毁灭,我会尽可能珍惜陪在他身边的每一秒。”她的声音很低,却坚定。
派蒙飞近一点,轻轻碰碰她的手。荧也没有追问。三人在桥边又站上一会儿,直到雨停。
后来几天,依然没有发生任何事。
没有暴乱,没有新的溶解者,也没有那维莱特的消息。只有海风照常吹过旧港,海鸥照常停在缆绳上。
荧和派蒙把夏洛蒂的专访稿子看上两遍,又修改几处。伊牙则去一趟白淞镇,在遗址外站到黄昏。她本想找赛莉娜,却只看到退潮后的滩涂上,几只浅色的贝类在湿泥里缓慢张合。
她们都觉得有些不对。
这种平静,像有人在深水处慢慢拧紧一根弦,弦还未断,但张力已经透过整片海传上来。
派蒙总说:“我都有点希望现在出点事。”
【Flag已经立下,立马应验。】
【派蒙,别乌鸦嘴】
荧摇头:“别这样说。”
伊牙却明白派蒙的意思。
她们都已经习惯在混乱中寻找线索,如今所有声音都低下去,反而让人更不安。
第五天清晨,三人正在桌边吃面饼,门被敲响。
来的是沫芒宫的审计官伊莎朵。她穿着整齐的制服,脸上仍带着那种柔和的、近乎羞怯的神情。三人请她进来,她却只在门口站着,两只手绞着披肩一角,显然来得匆忙。
“那维莱特大人让我来传话。”伊莎朵说话很轻,像怕惊动巷子里的水汽,“今天早晨,欧比克莱歌剧院内,发生一起被逐影庭定义为小规模暴乱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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