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只是个传声的木胎泥塑,心里却明镜似的:皇帝这番话,尤其是 “差一两个能臣干吏便可扭转”“官不为禁” 几句,看着是说盐钱二法的弊处,实则是在敲打整个户部乃至内阁 —— 你们这些按部就班、靠着廷推互保上来的堂官,可能办得了这等需要雷厉风行、甚至要得罪满朝既得利益者的急务?
“陈大珰,” 王琼缓缓开了口,声音平和,却带着首辅不容置疑的分量,“陛下圣虑深远,盐、钱二法,确是国计民生的根本大计。只是盐政牵涉灶户、商帮、边镇,盘根错节;钱法则关乎矿冶、铸局、市井民生,动辄便要伤筋动骨。非经廷议,广采众智,断不敢轻决。陛下既命‘速议’,臣等自当遵旨力行。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无波,“这经办的能臣干吏,依国朝祖制,当由吏部会同三品以上大臣廷推,再请圣裁。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属意的人选?”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既接了圣旨,又牢牢守住了 “廷推” 这道程序的门槛。陈敬早料到有此一问,忙躬身笑道:“阁老明鉴。万岁爷只说了事体紧要,不曾提及具体人选。依奴婢听圣意,或是请诸位老先生先议出个切实的方略来,至于用何人去办,想来万岁爷自有宸断。” 他把 “宸断” 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字字都叫在座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王琼闻言,便不再多言,只缓缓点了点头。
陈敬见旨意传完,便又躬身告退,自回暖阁复命去了。
这里陈敬才刚掀帘出去,阁里方才维持着的平静,便一下子破了。秦金先把手里的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发出 “嗒” 的一声轻响,叹道:“盐法、钱法,都是历年的积弊,这两年盐法被陛下整治了几番,刚算平稳,如今又要盯着私铸、要‘速议’,谈何容易?陛下这是…… 嫌我们这些人办事太迂缓了。”
王宪在一旁接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怕是不止于此。依我看,陛下是有意先叫部议、廷推拿出章程,再择一二人,提督这件事。”
众人心里都明白,王宪如今虽也入值军机房,只是他本职还是内阁阁臣,平日里倒不大往军机房去,可皇帝的心思,他比旁人看得更透些。
再说当今皇帝对廷推结果的不满与干预,也是由来已久。不说别的,就说眼前这内阁里的几位,哪个不是凭着皇帝的中旨入阁的?如今京城里的官场,私下里都给王琼这任内阁起了个诨号,叫 “中旨内阁”。虽有皇帝力挺,特意下旨部院奏本必先关白内阁,可王琼为了扭转朝野议论,但凡大小事务,多要走廷议的流程,官员人选也多依着廷推的规矩来。
当下王琼听了众人的话,沉默了半晌,方叹了口气道:“罢了,先让户部会同工部,就盐、钱二法先行部议,拿出个初稿来,再走廷议的流程吧。”
众人闻言,也都只得颔首赞同,再无别话。
谁知这宫里的消息,竟像那三月里的杨花,没脚也能飞遍满京城。不过半日功夫,万岁爷为盐法钱法动了圣怒的话,还有内阁着户部先行部议的事,早已像暗流一般,在部院各衙门的卿僚间悄悄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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