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一挥手,对着崔小红皱眉。
“你赶紧抱着孩子进屋去,别吓着我大外孙、坐月子就好好坐,你跟着掺和什么。你们姐弟俩从小好得穿一条裤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串通一气,赶紧进去!”
“爸!您这就是偏见!”崔小红不服气地喊。
“叫爸也没用!”
老崔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霍东风。
“东风,还愣着干什么?把你媳妇孩子弄屋里去!”
霍东风心里还是分的清主次的,自己以后还得指着老丈人给老婆孩子做饭照顾,明面上肯定得站在老丈人这边。
他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崔小红的胳膊,压低声音劝。
“媳妇,别跟爸犟了,先进屋吧,你这还坐月子呢、万一气着了,把奶气弄没了,咱儿子喝什么?”
崔小红抱着二胖,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用你拉,我自己进去。”
说完,她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屋里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崔沉着脸喝茶,崔国明垂着头不甘心,霍东风站在中间。
这场关于去留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崔母一辈子性子温和的,向来是夫唱妇随,家里大事小情她基本都是听老崔的,尤其是教育孩子这方面,严是严点。
可跟别家孩子比,自己家孩子确实听话,有出息。
女儿嫁的不错,女婿知道心疼媳妇,会照顾人,还有本事,儿子是大学生,这以后前途肯定没问题。
可这会儿看着儿子一脸憋屈、丈夫又犟得油盐不进,她终究是没忍住,开口劝了两句。
“老崔,国明他都依着你,改学了工科,可他真喜欢这一行吗?你不能总把你的想法,硬按在孩子身上啊。”
老崔眉头一拧,虽然没对老伴儿发火,但是他就是只认自己的道理。
“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当工程师,国营单位,职业稳、收入稳,一辈子有依靠。你看东风,自学中医都能坐诊当医生,说出去谁不竖大拇指?分了房子,工作体面,按部就班过日子,这不挺好?他守在咱们跟前,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盘算的,等以后你们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话题一下又绕到自己身上,霍东风心里咯噔一下。
眼角余光一瞟,就看见崔国明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全是求救。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姐夫,你可千万得帮我啊。
霍东风心里有数,这时候再不开口,那是真说不过去了。
他先顺着老丈人的话说,姿态得先放的低点。
“爸,您放心,我肯定是站您这边的。您的想法我都懂。咱们这机械厂,那是正经国营大厂,是国家的根基,当年还是老毛子援建的。
重工业底子全在咱们东北,南方有什么重工业?大多还都是咱们东北支援三线建设过去的,能在家门口待着,舒坦、稳定,爸,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老崔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巴掌一拍大腿。
“看看!看看!你姐夫都懂我的苦心!你这小子,怎么就死活不明白呢!”
崔国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都懵了。
他姐夫这是、被老头子当场策反了?
刚才不还偷偷给他递眼神吗,怎么一开口全帮着他爸说话了?
霍东风见铺垫得差不多了,画风一转,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既不顶撞,又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
“爸,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些话,我一直想跟您唠唠。
这两年国家的变化,咱们都是睁着眼看在眼里的。从恢复高考,到南边慢慢放开,形势变化快得很。咱们东北是老工业基地,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
可南方那边,集体作坊、小工厂也一点点起来了,跟着大势在走。我给您打个比方、都是生产冰箱,咱们国营厂卖六百,还要冰箱票、南方厂子卖五百,质量跟咱们国营厂没差多少。
您说,老百姓会选哪个?
以后这就是一个潜在的大问题,会对咱们北方的厂子造成的冲击很大。您想的是,铁饭碗能端一辈子。可爸您想想,要是产品卖不出去,厂里没钱开工资,那铁饭碗还有啥用?搞不好,再过些年,工人会下岗,厂子都有可能撑不住。”
霍东风声音放缓,继续说。
“温城那边,都已经给第一个个体工商户办下营业执照了、之后陆陆续续的发放了上百万个营业执照,个体经济很快就要赶上国有企业了。开放这阵风,现在还没吹到咱们东北,但用不了多久,肯定会来。爸您天天看电视、看报纸,消息比我们还灵通,这些事儿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有时候、、老思想,未必就一直对。”
老崔没立刻发火,也没再拍桌子,只是眉头紧锁、霍东风也不知道这老头听没听进去。
老崔看着眼前这几个人,老伴儿帮着劝、女婿绕着弯说、女儿帮着犟、儿子更是铁了心要往南方跑,一个个全跟自己对着干,他那股压了半天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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