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林旭停在原地，听着房间里的嬉笑逐渐变小直至息声，她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声有何贵干?
一只短凳，绫罗坐在上面，箱子当做长桌，被摆在她的身前，门的对面。
床上空空如也，被单裹在身上，像是披风又像是袍子，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手肘下垫着枕头，此刻正一脸严肃的注视着进门的林旭，鼻梁上，明显大一圈的黑框眼镜闪过寒光。
灯被关上，身后的窗帘漏出一点点斑驳光影，与门外投来的光相互交映。
林旭关上门，阴影一点点吞噬绫罗晦暗不明的脸庞。
哥哥觉得能改变你，约束你。窗帘的微光刚好照到林旭的跟前，我不这么觉得。
她没有开灯——既然绫罗想要这样的氛围，那就给她这样的氛围——她也没有动，就站在原地，进门一步的位置。
做个交易吧。
绫罗没有说话，眼镜下，感兴趣的目光投射而来。
你想要愉悦，但愉悦不一定需要依靠愚弄他人成立。
官方可以接纳你，林旭的声音很平静，会有专门的团队帮助你，探寻其他满足你的方式，更高效，更简洁，对你来说，更轻松的愉悦。
但代价显而易见，愚弄将成为过去式。
绫罗用食指向上抬了抬眼镜，没说话。
房间很安静，没有风，没有人说话，就这么安静了一分钟。
林旭又开口了。
她上前一步，脚步声在房间里格外明显，光源擦着边，照亮她裤腿的边角。
又或者，她仍在阴影中，声音微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可以成为。
官方可以为你搭建一个舞台，大型真人秀，或者游戏，一个岛、一座城，随你怎么玩。
会有许多人，对应数目的人，名利，钱财，得到一些东西，一些条件，在里面自愿充当……被玩弄的对象，你是唯一的玩家，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过分都无所谓，你的喜好会得到最大满足。
哈——绫罗笑了。
笑声过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没答应，没拒绝。
林旭沉默。
光影波动了一瞬，这次大到迅速晃过了她的半边身子，又快到在下一瞬褪去，那张不知是何情绪的脸再度被阴影掩没。
一般来说，这都不被允许。
你是特例，官方做出了让步，但不可能无限让步。
绫罗没说话。
果然，你想要的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一声叹气。
最后一次——似是这次条件比较特殊，阴影中沉寂了几秒，似是再斟酌，然后才一字一顿说道:百无禁忌，这样的世界也并非完全不许。
罪犯，侵略者……罪无可恕的流放者组成的小世界，没有任何约束，不会有任何干扰，允诺你最大的自由——
在那里，你与神同权。
由窗帘空隙延伸进来的，微弱的，竖直的光，在地面上如烛火般摇曳。
……
三天后。
女装城。林夕看着前方的高楼，平静念出前方牌上的字。
林旭点了点头，你说要打扮打扮的。
林夕掉头就走。
欸——林旭在后面招手，你说要正式一点的——
我赶时间。
目视着身影远去，直至在视野中化作一个小点，林旭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一收。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与老朋友们约定的会面时间，理论上没有危险。
可林夕的身份被抹去，就算曾有一段过往，又有谁会认呢?
另一边。
林夕向约定的地点走去。
本来是想穿的正式一点的，毕竟是久违的再会面。
但……还是算了吧。
都不认识自己了，不如速战速决。
人迹愈发稀少，直至孤身一人，林夕身上的装扮逐渐变换，黑色衣角随风飘扬。
复杂的心绪在经历刚才的事情后多少平复了些许，如今只剩下一片绝意。
抛弃大脑，遵循直觉，走向最快的道路，不知不觉，约定的地方近在眼前，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决心。
一步踏出，四周场景变换，数十道目光幽幽看来。
他们看见了「麟」。
乐罪囚雀跃的目光，她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而其他的地方，疑惑，不解，审视……如利刃般刺向兜帽遮蔽面容的黑色身影。
然后，铺天盖地的压力骤然散开——
不是消散，而是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布满了整个空间，仿佛无处不在般的散开。
无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沉重的事物悄然间压在身上，三山五岳，九州四海，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便是如此，宛若全世界都压了过来，沉重到分明还能张口，却艰难的犹如噤声，就连动作都凝滞，流动的风也为之俯首。
但这并非来自审视的众人。
而是来自「麟」。
从踏入此地之后，迈出的脚还未落地，保持着前踏一步的姿势，黑色的身影沉默的迎接着这些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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