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说:“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后来尤利娅的妈妈耐不住农庄的寂寞,离开了他们。那些黑加仑可就便宜我了。”
贾勇问:“尤利娅跟她妈妈还有联系吗?”
王鹏摇摇头说:“她妈妈走了以后杳无音信,她很少提起她妈妈。”
贾勇问:“你带尤利娅见过你父母吗?”
王鹏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啊。我老婆的身材虽然跳不了芭蕾舞了,但她绝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我带这么一个儿媳妇回家,不丢人。为什么不见呢?”
贾勇问:“尤利娅跟你父母之间相处的好吗?”
王鹏说:“谈不到相处。我父母又不懂俄语。尤利娅又不说中文。他们没法相处。”
贾勇问:“你们这次回国,是在家里住吗?还是住在酒店?”
王鹏说:“只能住酒店啊。咱们家里的居住条件可比不了俄罗斯那边。我琢磨着将来得给我爸妈换个房子,不然我有了孩子不回爷爷奶奶家,那可不行。”
王鹏见贾勇问的这么细致,就知道贾勇在琢磨事。
贾勇说:“我这回回来,本来想带着老婆回来见父母的。我老婆是土生土长的巴西人。中文听得懂,但是不会说。”
王鹏笑着说:“那还不如听不懂呢。尤利娅一句中文也不懂,我妈骂她败家子,她都乐呵呵地听。有理不打笑脸人,我妈妈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贾勇说:“我们一家穷知识分子,还有些破规矩。按我们家的规矩呢,儿媳妇进门,那是一定要住家里的。
“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家啊。可我们家现在住的还是单位里分配的公房。连个像样的洗澡间都没有。
“我爸妈就喜欢那种安于清贫的儿媳妇,总觉得只有那样的儿媳妇才能跟我过长远。
“我老婆是那种能工作,会享受的女人。我到巴西的时候,我岳父那个时候已经破产了。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家的生活水平也比我们家高很多啊!
“你说,我怎么可能勉强我老婆,适应我父母现在的生活状态呢?我怎么带我老婆回去见我父母啊?”
王鹏说:“我听说你这两年没少挣钱,你还没给你爸妈换个房子吗?”
贾勇说:“钱都给到他们手里了。他们就是不肯买房。觉得花那么多钱买商品房不值当的。
“有一次,他们在给我的信里说,新闻里报到了,开发商为了牟利在商品房的建造中偷工减料。住商品房不如住单位自己监制的老公房踏实。”
王鹏说:“我爸妈十有八九也是这个态度。我将来就直接以我的名义把房子买下来,让他们去给我看房子。”
贾勇和王鹏这边聊着。尤利娅高兴地在旁边吃着服务员送过来的一道道的烤肉,再也不缠着王鹏给她做翻译了。
贾勇看着吃得很享受的尤利娅,跟王鹏说:“你跟尤利娅说,你们到巴西,我请你们吃正宗的巴西烤肉。”
王鹏问:“这里的牛肉还不正宗吗?”
贾勇说:“不太一样。”
王鹏说:“还是别说了。她会当真的。”
贾勇说:‘我说的就是真的。我还请不起你吃几顿巴西烤肉吗?”
王鹏说:“路费和住宿费,要不然你也一起给掏了吧。”
贾勇说:“你都是大地主家的女婿了,这一毛不拔的毛病也该改改了吧。”
王鹏说:“地主家也没有多少现钱啊。再说,你请我去巴西玩儿,我也可以请你去俄罗斯玩啊。你就住在农庄上,那跟五星级的乡间度假酒店是一样的。”
贾勇说:“天寒地冻,有什么玩的?”
王鹏说:“我可以请你打猎。这你在别的地方玩不到吧?我岳父有一屋子的好枪,那才是男人的游戏呢。我打了几次猎,挺上瘾的。”
贾勇说:“你们那里买枪是打猎玩。我在巴西,好几个人劝我买一把枪防身。”
王鹏说:“巴西治安状况有那么乱吗?”
贾勇说:“每一个自助提款机边,都站着两个持枪警卫。你能想象吗?我一个客户关先生,他给儿子买了一辆林肯大越野车,据说这种车是美国参议员们喜欢的座驾。
“有一天,他儿子在十字路口,碰到了持枪抢劫的。他儿子年轻气盛,头脑一热,刚想争辩两句就被人家爆头了。惨得很。”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他们俩前后脚进华艺国贸公司,和邵燕一起,跟着陈淑娜、于建学学业务。那个时候的业务三部只有他们五个人。
满打满算七年时间,先是邵燕死于难产,后是陈淑娜、于建学死于矿难。业务三部最开始的五个人,就剩下他们俩了。
王鹏叹了口气说:“我在俄罗斯被人家用高压水枪打,浑身湿透差一点儿冻死,是尤利娅这个好姑娘把我救了。要不然我就变成冰雕了,兜里还揣着跟你借的一千美元。”
贾勇觉得一点儿都不幽默,他感同身受地说:“我跟着我岳父出差,在高速路上,被一辆大巴车撞了,我和岳父都从车里面飞了出去。
“我岳父就这样没了。他教给我很多东西,没有他,我的节能灯业务做不了这么大规模。他还把女儿嫁给了我,帮我解决了身份问题。”
王鹏说:“这些事你父母知道吗?”
贾勇说:“我哪儿敢跟他们说啊?我宁可让他们觉得我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贪图国外的享受,我也不能让他们跟着我提心吊胆啊。”
王鹏举起酒杯,动情地说:“好兄弟,老业务三部现在可就咱们俩了。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是有这样经历的人,谁能理解咱们说的这些事啊?人家都以为,外贸员都是出入豪华酒店,在高档写字楼里谈判,轻轻松松签合同喝香槟呢。”
贾勇说:“有那样的外贸员,那都是含着金汤勺的外贸员。可咱们师父陈淑娜说过,咱们没那个命。不过这个命我认了。咱们做不到徐建民那样,亏着公司的钱,拿着外面的回扣,没那个命非学那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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