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画面陡然一暗。
不是西域惯常的灼热与风沙,而是一种沉入骨髓的、黏稠的寂静。
没有聂荣那般烈火燎原的炽烈,也无祁才那般冷光流转的精密。
只有影——无处不在的、仿佛拥有实质的影。
而在这之上,还笼罩着一层名为“正道”的光环——以“剑仙门”为首的自诩正派联盟,掌控着扬州明面上的秩序与话语权。
“方休,”水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的路,从一开始就与他们都不同。他们或有所求,或有所避,而你——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种‘无目的的漂泊’,对你而言,或许比任何明确的敌人都更煎熬。而更危险的是,你选择行走的这片阴影,恰恰在一个最不喜欢‘阴影’的地方。”
镜中,方休的身影浮现。
百年时光并未改变他眉宇间那股天生的疏离感,反而像是将一块沉默的石头投入西域这潭浑水,洗去了表面的尘土,露出其下冷硬而真实的质地。
他的身形依旧瘦削,动作间带着暗影峰特有的、融入环境的自然感,走在扬州繁华的街道或肃穆的宗门属地边缘,都像是影子掠过光洁的地面,短暂、轻微,却时刻被光线的主人警惕着。
唯有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偶尔在无人注意时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以及面对某种庞大、无形压力时的冰冷专注。
方休初至扬州,完全是被动选择的结果。
那句“去吧,去看,去经历,去选择”,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迷宫入口。
他站在扬州边境,第一次感到一种比面对强敌更深的无措。
在玄天宗时,他的生活虽孤僻,却有着清晰而温暖的脉络:每日固定的课业、师尊偶尔落在肩头带着关切的一瞥、各峰师兄师姐硬塞过来的“跑腿费”和不由分说拉他去后山野炊的热闹,甚至包括藏剑峰那些剑痴找他“试试招”时咋咋呼呼的挑衅。
他可以坦然行走于各峰之间,沉默地完成一次次交接,那些琐碎的、带着人间烟火温度的嘈杂,曾是他寂静世界的背景音,他不善回应,却也不排斥,甚至能从中汲取一种奇特的安宁。
而在这里,他第一次感受到“阴影”与“光明”之间那道泾渭分明、充满审视与定义的冰冷界线。
暗影峰的“影”,在这里似乎天然带着原罪。
最初的几个月,他像个游魂一样在扬州各地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很快察觉到扬州与其他地域的不同:这里有更严格的坊市管理,有更频繁的“正道联盟”巡逻,公开的厮杀被压制,一切都显得更有“秩序”。
但在这秩序之下,他敏锐地感知到更隐蔽的贪婪、更精致的伪善、以及更严密的利益捆绑。
剑仙门及其附庸,如同高悬的日轮,照耀一切,也定义着何为“光明”,何为“阴影”。
他开始接一些最基础的、不需要与人过多交流的任务:护送商队(只负责警戒,不参与交涉)、清理特定区域的妖兽、甚至帮一些小店铺看守夜班。
他做得很好——好到近乎完美。妖兽总是一击毙命,值夜时从未出过差错,护送途中连最细微的灵力异动都能提前察觉。
但他那种沉默、高效、近乎非人的精准,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一次护送任务结束后,雇主——一个与剑仙门某外门长老有姻亲关系的小家族管事——特意留下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赏与算计的笑容:
“小友好身手,好定性。在我扬州地界,如此人才埋没于散修之中,实在可惜。观小友路数,似有传承,却又……不甚明朗。不知可有意向,加入我府上护卫队?待遇从优。或者……”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导,“由老夫引荐,去剑仙门外围的‘砺剑堂’做个教习?那里正缺你这种有真本事、又不张扬的实战人才。总比这般漂泊不定,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强。”
方休沉默地摇了摇头,接过报酬——比公示的少了半成,算是“引荐费”的暗示。
管事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小友,老夫是爱才之心。扬州不比那些混乱地域,在这里,想要长久立足,活得体面,身后总得有个‘名号’。单打独斗,再能打,也是无根浮萍,容易被人……误解。”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方休腰间那柄毫无装饰、甚至有些陈旧的黑鞘短刃,又瞥了瞥他过于平静的眼睛,“有些路子,在别处或许能走,在扬州……阳光太盛,阴影难存啊。”
这是第一次,方休明确感受到来自“秩序”本身的、软中带硬的排斥与招揽。
那目光并非敌意,而是一种要将一切“不规则”纳入既有框架的打量和规划。
他再次摇头,没有争辩那半成灵石,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目光逐渐变冷,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方休不在乎灵石,也不在乎所谓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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