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来到常冰冰家门前时。
透过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推拉门，一眼便望见了屋内的情形：
常冰冰正坐在沙发一侧，手里端着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不知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马琼琼坐在她对面，两条腿交叠着，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
而芸芸则半蹲在茶几旁，两只手正比划着什么，逗得两位妈妈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聊得那样投入，暖融融的气息隔着玻璃门都能感受到，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门外的他。
夏良杰抬手推了一下那扇玻璃门，纹丝不动，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低头一瞧，门内侧的金属插销明晃晃地横着，显然是从里面闩上了。
玻璃门被他推拉时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三个女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常冰冰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马琼琼的笑容也停住了，而芸芸则直接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夏良杰隔着玻璃喊了一声：“芸芸，开门。”
这一声把三个人都唤醒了。
常冰冰放下茶杯便要起身，马琼琼也作势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可芸芸动作更快，她一把按住妈妈的肩膀，又伸手朝马琼琼摆了摆，“是夏叔叔，我去开门，你俩别动了。”
她说着便小跑着朝门口奔去。
门一拉开，一把便伸出双手紧紧拉住了夏良杰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使劲晃了晃，那张圆润的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
“夏叔叔……哎呀不对，干爹！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可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连拉带拽地把夏良杰往屋里让，又回身踮脚把门带上。
夏良杰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说：“我过来跟你妈提前道个别，顺便叫你和你马妈妈回去。明天一早我就走了，怕明天走的时候你妈还没醒。”
他的话还没落音，马琼琼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的眼神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儿：“杰哥，我们刚才就说了要回去的，你怎么又跑过来了？明天早上和冰冰姐道别不是一样吗？”
夏良杰没有立刻回应她，常冰冰也没接她的话茬，只是朝夏良杰招了招手，“阿杰，坐下说，你来得正好，我这儿还有瓶好酒没开呢。”
她说着便转身忙活去了，先去酒柜里取出一瓶包装精致的白酒，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没拆封的茶叶，烧上水重新沏了一壶。
紧接着她又拉开冰箱门，端出了几样现成的下酒菜，碟酱牛肉、一碟卤花生……。
刘芸芸见妈妈忙前忙后，也脱了外套跑去帮忙。
趁常冰冰和刘芸芸不在身边的空档，夏良杰往马琼琼旁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小马，你把你的眼神收一收行不行？我过来好像有什么天大的阴谋一样。明天早上我打算五点多钟天不亮就动身，那时候人家还睡着呢，我总不能不辞而别吧？现在过来道个别，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马琼琼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愈发带刺：“正常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俩在利达电子厂那会儿就睡过了，是不是想再看看丰韵犹存的老情人？我和芸芸在这儿是不是有点碍事了？”
她说着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做出一副“不愿意挨着你坐”。
夏良杰被她这话噎得脸上一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厨房方向，确认常冰冰母女没听到。
才嘻皮笑脸地回了一句：“你又开始不正常说话了，小心晚上睡觉时我收拾你。”
马琼琼却毫不示弱，反而凑近了一些，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更浓了：“哇！说到你心坎上了吧？急了吧？不过谁怕谁呀，白天你和梅姐出去一整天，晚上又跑来这儿，究竟想干什么？这一天你可够忙的，是不是累的腿都软了？……都时候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呐。”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腰板，一副“我等着你”的架势。
两人正凑在一处小声斗着嘴，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谁。
常冰冰拿了一本相册走到夏良杰和马琼琼面前，“阿杰、阿琼，这是芸芸从小到大的相片，你们俩看看，芸芸小时候长得可招人疼了，圆滚滚的脸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再看小时候的照片，一点儿也找不到当年的影子了。”
芸芸一听，放下盘子，从妈妈手里接过相册：“妈，我给干爹和马妈妈讲讲每张照片的故事。”
然后一屁股挤坐在了夏良杰和马琼琼中间。
两口子被挤得没办法，只好相视一眼，各自往两边挪了挪，给这突然闯进来的“小棉袄”腾出地方。
常冰冰看着女儿这副没规没矩的样子，又是气又是笑，忍不住骂道：“你这死丫头，都出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没一点礼貌，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在你干爹和马妈妈面前也敢这么没大没小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刘芸芸却把小嘴一撅，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回嘴道：“哼，要你管！我虽然和干爹才认识两天，可我觉得和他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我在他面前就像在我爸面前一样随便。”
她说着还真往夏良杰身边又挨了挨，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长长的头发散在他的袖子上，一副撒娇耍赖的模样。
夏良杰被她这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尴尬地笑了一声，赶紧朝常冰冰摆了摆手：“冰冰没事，芸芸只要开心就行，怎么坐都行，我不讲究这些虚礼。”
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芸芸的头顶，像哄小孩似的。
常冰冰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阿杰、阿琼，你们俩别见怪，我就芸芸这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她爸我俩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什么好的都紧着她，结果就养成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现在想管也管不住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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