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林卡听着威斯布鲁克的咆哮，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有制止，只是任由他发泄，眼神却愈发冰冷。
等到威斯布鲁克吼得嗓子都有些沙哑，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佩林卡才缓缓地将视线转向了苏盘。
“苏。”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盘身上。
苏盘终于动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抬起眼，平静地迎向佩林卡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佩林卡先生，教练，勒布朗，AD。”他依次点头致意，唯独没有看威斯布鲁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与威斯布鲁克的狂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问我，为什么球队的化学反应不好，为什么我们打不出预期的表现。”
“我说的是事实。”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一桶汽油，瞬间浇在了威斯布鲁克刚刚有所平息的怒火上。
“事实？你他妈管那叫事实？”威斯布鲁克又一次跳了起来，被戴维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
苏盘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佩林卡说道：“我的原话是，‘当球场上有一个人打球的方式，是基于他自己的节奏，而不是球队的节奏时，化学反应就很难建立。’我没有点名道姓。”
“你放屁！你就是在说我！”威斯布鲁克在戴维斯的钳制下奋力挣扎。
“我有没有说错，数据会说话。”苏盘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当我和拉塞尔同时在场时，我们的百回合净负分是-7.8。当我不在场，他和勒布朗、AD带队时，百回合净负分是-5.2。而当他不在场，我、勒布朗和AD在场时，我们的百回合净胜分是+13.4。”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威斯布鲁克粗重的喘息声。
这些冰冷的数据，比任何指责都更加尖锐，更加致命。它们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湖人队鲜血淋漓的伤口，将问题最核心的症结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勒布朗闭上了眼睛，戴维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复杂。作为球员，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些数据的意义。
苏盘顿了顿，视线扫过沃格尔教练那张写满纠结的脸。
“教练，你设计了无数套战术。围绕勒布朗的，围绕AD的，甚至围绕我的。但有多少次，战术跑到一半，球到了拉塞尔手里，就变成了他的一条龙突破，然后迎着三个人上篮，或者是一个仓促的急停跳投？”
沃格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因为苏盘说的，就是每天都在训练和比赛中发生的事情。
“我没有羞辱谁的意思。”苏盘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威斯布鲁克，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赢不了总冠军。别说总冠军，我们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你……”威斯布鲁克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盘没有辱骂他，没有攻击他的人格，他只是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摆在台面上说的事情，用最冷酷的方式说了出来。
这种理性的扼杀，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所以，你就可以绕过更衣室，绕过教练组，绕过管理层，直接捅给媒体？”佩林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质问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给球队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我们的股价今天早上开盘就跌了！”
“我知道。”苏盘坦然承认，“这是一个糟糕的选择，但却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佩林к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是的。”苏盘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因为在内部，这个问题已经被提过无数次了。勒布朗找他谈过，AD找他谈过，沃格尔教练在战术会议上强调过。有用吗？没有。他嘴上答应，到了场上，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所以你就决定用媒体的压力来逼他就范？逼管理层做决定？”佩林卡一针见血。
苏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
这两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这已经不是球员之间的矛盾了，这是对球队管理层和教练组权威的公然挑战。
勒布朗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苏盘会这么直接，这么决绝。这已经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引爆一颗炸弹，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你……你这个混蛋！”威斯布鲁克终于找到了反击的词语，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你为了逼我走，竟然……竟然用这种手段！”
他终于明白了，苏盘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和他争论谁对谁错。苏盘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让他离开这支球队。
佩林卡的身体向后靠去，重重地陷进了椅背里。他盯着苏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欣赏，也有一丝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冷静，太聪明，也太狠了。
他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更像一个在联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看透了问题的本质，并且用最极端，也最有效的方式，将这个问题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逼着管理层不得不做出选择。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威斯布鲁克重复着他刚才的话，但这一次，声音里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多了一丝绝望和悲凉。他看着佩林卡，看着勒布朗，像是溺水的人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罗勃，勒布朗，你们选吧。现在就选。”
佩林卡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苏盘身上。
沉默。
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
最后，佩林卡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猛地拉开了百叶窗。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窗外，是洛杉矶繁华的市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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