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这细碎又绝望的呢喃，如同冰水骤然浇落，瞬间击穿了程立雪紧绷至极的心神。
她想起了苍玄之前的告诫，刹那间清晰回荡在脑海深处，字字刺骨、句句沉重：这些被崩坏权能彻底改造同化的普通人，肉身已然异化腐朽，灵魂濒临破碎，再也无救赎可能。如果再次遇见这些，无需迟疑，果断击杀，才能帮其解脱。
就在她心神微滞的刹那，芜怜轻快戏谑的声音悠悠响起，漫不经心地解开了这场悲剧的根源：“很惊讶？很不忍心？不用在意哦。”
“我毕竟是初生的律者，权能尚未圆满，还没法完美掌控灵魂与肉体的改造法则。”他缓步踏碎黑雾走来，周身灰雾翻涌不息，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我可以肆意篡改凡人的躯体、扭曲生命形态，可我抹不掉他们大脑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他们还活着，还保留着人类的本能，所以才会拼命求救。”
“不过是失败者的残响罢了，别分心，我们继续玩吧。”
“我没有在意。”
程立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恻隐，眸光重归冰冷淡漠，握剑的指尖却微微收紧。
可她细微的心神波动，终究没能逃过芜怜极致敏锐的灵魂感知。
“真会说谎！”
芜怜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狡黠的笑意，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玩味，声音陡然轻快刺骨，“你的灵魂明明就动摇了一瞬！善良、怜悯、不舍……真是有趣极了。”
被一语戳破本心，向来沉稳自持、心如磐石的程立雪，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极淡的愠怒。
她从未畏惧血战、不惧伤亡，却唯独厌烦这种利用无辜者的痛苦、玩弄人心软肋的卑劣博弈。
不等她压下心绪、提剑反击，芜怜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灰影，凭借碾压级的速度瞬间拉近数十米距离，突兀出现在她身前！
微凉的掌心裹挟着浓郁的崩坏能，直直朝着她的腹部抚来！
咫尺之间，程立雪清晰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那是生命体对更高维度律者权能的战栗与臣服。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周身太虚剑气与崩坏能瞬间尽数爆发，层层叠叠凝聚成坚固屏障，同时旋身后撤、挥剑横斩，凌厉剑光硬生生将逼近的芜怜逼退数步。
站稳身形的刹那，程立雪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他的下肢，眸光瞬间凝滞。
只见芜怜的右腿已然彻底褪去人类血肉形态，肌肤覆满细密的暗色鳞甲，筋骨拉伸畸变，化作凶兽利爪的形态，肌肉线条爆发力极致，带着野性暴戾的异兽气息，诡异又骇人。
“这是……”
她低声呢喃，眼底满是凝重。
芜怜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异化的腿脚，满不在乎地随意活动两下，轻笑道：“你想说兽之律者的权能，对不对？”
“猜对了，但也不全对。”他抬眸看向程立雪，语气慵懒肆意，“我没有专属的律者定式权能，我只是可以肆意改造自己的肉身，掠夺世间万物的躯体特质。我将自身骨骼血肉改造成凶兽形态，便能借来崩坏兽的爆发力、防御力与野性战力，可比不上兽之律者。”
方才那一触虽被崩坏能屏障硬生生挡下，异化篡改的权能没能侵入体内，未能将她转化为崩坏兽，可程立雪依旧付出了代价。
胸口一阵闷痛翻涌，身体之中残留着细碎的侵蚀力，气血微微紊乱，内伤已然悄然成型。
她心底无比清楚，这只是初次触碰的代价。
若是再被芜怜触碰两三次，屏障必然彻底破碎，律者权能会彻底侵染全身，届时她将毫无悬念，身死道消，或是沦为最可悲的异化傀儡。
绝境之下，程立雪彻底放弃近身缠斗，开始极致拉扯周旋。
她不断变换站位、腾挪闪避，利用断壁、钢架、废墟层层阻碍，试图寻找一丝反击与喘息的破绽。可芜怜的动态感知、速度预判早已达到极致，无论她转向何方、去往何处，他总能第一时间封堵走位、截断退路，步步紧逼、寸寸碾压。
数次拉扯皆无果，所有战术都被彻底破解，程立雪心知再耗下去只会愈发被动、伤势加重，当即果断后撤，全力拉开生死距离。
芜怜见状，不仅不追，反倒饶有兴致地紧随其后，步步轻追，像是在戏耍逃窜的猎物。
两人一追一逃，最终踏入一处空旷辽阔的废弃仓库。
四面高墙封闭，铁门紧锁，空无一物的仓库之内，彻底没了任何地形可以借力闪避。
退路，彻底断绝。
芜怜慵懒地倚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看着立身绝境、神色冷峻的程立雪，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慢悠悠嘲讽道：“跑啊？继续跑啊，程立雪女武神，你还真是能跑。”
面对敌人的戏谑嘲讽，程立雪神色无波，不见丝毫慌乱。
她双脚稳稳扎地，双手竖握若水，长剑笔直朝下，锋利的剑尖重重刺入坚硬的水泥地面。
嗡——！
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整座仓库，澄澈的青蓝色神纹自剑身深处层层亮起，顺着剑锋蔓延至地面，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如同铺开一片璀璨的水光纹路。
刹那之间，异象丛生！
地底深藏的暗流、空气之中漂浮的水汽、周遭天地间所有的水分，尽数被若水神之键的权能强行抽取汇聚。
方圆数里的坚硬土地飞速软化液化，干裂的地面咕嘟涌出无尽涌泉，成片浑浊的沼泽水泊飞速蔓延扩张，灰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腾，层层叠叠笼罩整片战场，朦胧了天地视线。
与此同时，程立雪周身凝练的太虚剑气尽数拆解，化作亿万缕细密无形的水丝，层层缠绕、封锁周遭所有空间，封死一切闪避与逃窜路径。
芜怜脸上的玩味笑意终于淡去，眼底浮出真切的疑惑，他清晰感知到体内流转的崩坏能骤然滞涩卡顿，运转无比艰涩，原本随心所欲的权能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迟缓大半。
“这是什么能力？”
程立雪抬眸，清冷嗓音穿透水雾，字字铿锵、势如狱规：
“以若水为疆，以寒泽为狱，此域之内，以水为主。”
“领域展开——水泽国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落剑点为核心，一座巨型密闭水域领域轰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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