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黑袍人身体微微侧转，缓缓抬起了双手，右手虚握如持弓，左手并指如搭箭。
随着一张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大弓和通体银白的箭矢在他手中浮现。
双臂袖子纷纷碎裂开来，化作黑色的布片飘落在地。
裸露在外的枯瘦手臂上隐隐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
那纹路就好似活物一般，顺着黑袍人的手臂，一路“爬”到那柄煞弓之上。
仅一瞬间，卫渊的心中便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危机之感。
灵犀度厄瞳在眉心半开半合，他下意识地想要闪避，心中却总有一种感觉。
那便是躲不开！
这箭已经彻底锁定了他，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它都会追上来。
“嗖！”
表面浮现金色纹路的银白箭矢离弦射出。
卫渊只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箭矢已经到了面前。
他本能地侧身闪躲，但箭矢还是射在了赤眼蛟龙的身躯上，炸开一团刺目的银光。
赤眼蛟龙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青黑鳞甲被炸碎人头大小的一片。
可箭矢的势头只是被削弱了几分，余势依旧存在，将两者撞退两三步后，这才缓缓消散。
“好重的力道。”
卫渊面色微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支箭矢上似乎有种特殊的力量，要不然，以黑袍人所修煞气的品质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
还未等他站稳，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赤眼蛟龙甩尾，又挡下一箭，可这次的尾巴上已经明显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第三支箭紧跟着射出，速度又快了几分，角度也更加刁钻。
赤眼蛟龙甚至来不及用地煞之气恢复身躯，便又被射中，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黑袍人站在山巅之上，一箭接一箭地射来，仅一人就好似一支弓兵队伍。
卫渊和赤眼走蛟被迫连连后退，无法主动进攻，甚至无法拉开距离。
那些箭矢就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总能精准地追击过来。
赤眼蛟龙身上的青黑鳞甲已经碎掉大半，下面由煞气构成的身躯也隐隐出现裂纹。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卫渊咬着牙，心头那股被压制的火气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青黑色的煞气攀附全身，他不再闪避，而是迎着箭矢冲了上去。
赤眼走蛟也感知到卫渊心绪的变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形舒展，冲在最前，替他开路。
眼看卫渊已经被打出了真火，站在古树枝桠上的节度使大人和山巅上的黑袍人同时掀起唇角。
路无涯缓缓睁开眸子，舒坦地吐出一口浊气。
“行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话落，他袖袍轻挥。
卫渊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山石变成了平整的土地，四周的密林也换了方位。
下一瞬他便已经落回了原来那处空地。
黑袍人不知何时也已经站在空地边缘，双手垂在身侧，那柄煞弓早已消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瞧着那黑袍人，卫渊心中翻涌的憋闷之意逐渐平复，化作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佩服，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向往。
方才那一战虽未分出胜负，但若非节度使叫停，他想要拿下对方，恐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那箭法实在太过诡异，箭箭咬死，箭箭追身，根本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
以那黑袍人显露的实力来说，独战一头黑级中期的大妖绝对不成问题。
甚至光是用那箭法磨，就能硬生生磨掉妖魔大半条性命。
路无涯走回空地中央，负手而立，看着卫渊，终于开口。
“想必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此人便是修成那条凶险之路的兵家。”
“仅以六枚煞轮的修为，便能同你这位可以斩杀黑级后期妖魔的兵家掰掰手腕，还算不错吧？”
“你若能修成此法，定能如虎添翼。”
路无涯话锋一转。
“你可知此人身上的妖魔气息，为何这般浓烈？”
卫渊心中虽隐隐有些猜测，但还是摇了摇头。
“禀大人，卫某不知。”
他失笑一声，摆了摆手。
“你小子可莫要装傻充愣，切磋这么半天，想必你心中早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口中所说的那门凶险之法，正是妖魔所修的功法。”
卫渊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路无涯负手踱步，眼神闪过一丝追忆。
“此法乃是一百五十年前，我斩杀一只鬼级大妖后，无意间从其妖丹中所得。”
“后又经过三十年的推演，才勉强将其变成兵家所能修行的炼体之法。”
闻言，卫渊的心中不由得惊骇不已。
鬼级妖魔可是五境，也就是说，这位路节度使在一百五十年前便已经强到那种地步。
那如今呢？
他根本不敢细想。
那种存在早已超出他所能揣测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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