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允立马将木托放在胸口,倾斜往里扣,垂首行礼后便准备离开。
“站住!”
夏帝出声,停下步子,“匆匆忙忙地做什么去?”
“回陛下,殿下吩咐去拿些点心来,他今日未用早膳。”
“手里端着什么?”
傅允手指扣紧木托,“是新做的衣裳,有些不合身,送去修改。”
夏帝抬眸不语,只一步步靠近。
“什么衣裳,朕看看。”
“父皇!”太子突然从殿内出来,“儿臣不知父皇到来,未曾远迎,还请恕罪。傅允,你正好告诉下人,让他们准备些瓜果饮品来。”
“是。”
傅允抬头看了他一眼,接收到信号,立马往外走。
夏帝目光沉沉,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抬手打落木托。
暗红色衣裳内侧的龙纹跃出。
方喜吸了一口凉气,底下跟着的太监宫女不明所以,只纷纷下跪。
太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早就忘了膝头疼痛,“父皇,您听儿臣解释,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儿臣并不知道这衣裳是从哪里来的,正要让人去查……”
“你的意思是,朕心血来潮,中途改道来东宫,就刚好有人送了衣裳过来,叫朕撞个正着?”
夏帝怒极反笑,“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
“不是,父皇随时可来,儿臣对父皇绝无违逆之意,请您相信儿臣,此事定会派人查得水落石出。”
“是查别人,还是被人查得干干净净?!”夏帝指着他的脑袋,“你是太子,朕百年之后,这位子迟早是你的,你就这么等不及吗?”
伏跪在地上的人大气不敢出,夏帝看着火大,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干得那些事?”
“夺嫡各凭手段,朕不多追究,可你不该有不敬之心。”
太子跪爬回来,乞怜道,“儿臣对父皇绝无不敬之心,若有说谎必遭天谴。”
“恳请父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此事查明,揪出幕后之人,向父皇谢罪。”
夏帝轻呵,垂眸斜视着他,扯着嘴角,“即便你不是坏,那也蠢到头了!自己宫里的人都管不好,何谈管天下?”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在意到底是太子起了二心还是旁人有歹心。
身居高位的人可以蠢,可以坏,但不能又蠢又坏。
“即日起,褫夺赵翼太子之位,迁出东宫,非召不得大内。”
“父皇?”
此话犹如轰雷,将他脑子震地空白,只凭本能膝行至夏帝跟前,面色惊恐,止不住地摇头,“父皇……”
伸手,抓了个空。
面前的人渐渐模糊,再也碰不着。
东宫的消息很快炸开宫墙,飞往盛京城各处。
“当真废了太子?”
“当真。”
许知微倒了杯茶,他第一时间赶过来给陆淮舟送消息,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不出半日,整个盛京城便都会知道。六殿下中毒昏迷未醒,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即便陛下知道他可能是被冤枉的,也不会想保他。”
杨家没了兵权又丢了太子之位,就算是败了,再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陆淮舟端着茶杯,手指轻轻叩动,面色沉静又带着丝愉悦。
不枉费他筹谋这许久,总算有了进展。
“赵祈那边怎么样了?”
许知微:“今日宜贵嫔得了恩准,去他府中看望了,听说已有好转的迹象,他对自己倒也真是狠,以毒攻毒,才能解掉那日在林中所中之毒。”
稍有不慎,便是直接赔上性命。
“绝处才能逢生,赵祈这个人还算不错,”陆淮舟起身,“既然他病情减轻,总该有所表示,玄鹤,去库房挑一份祖父收藏的画送过去。”
玄鹤领命要走,突然又被叫住。
“礼物以我和关月的名义一起送过去。”
许知微嘴角一抽,此人真是小气,怕是嫌赵祈活过来得太容易了,还要给他添点堵。
-
皇子府外院人来人往,前来探望的、送礼的络绎不绝。
先前人还少些,自从太子被废后,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在朝为官,这棵树倒了就换棵树靠,只要不犯大忌,总能活下去。
内院却安静地不像话,一点喧嚣都透不进来。
赵祈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桌边的补汤凉了,上面飘了层薄油,阿达正在给他汇报这几日的情况,并顺便把礼单念给他听。
“礼部郎中送了根百年老参,工部侍郎送了份银丝燕窝,王家公子……”
赵祈抬手打断,没让他继续念下去。
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想的人,他索性将礼单拿过来自己看,一通翻找下来,将礼单丢到旁边,“无趣。”
阿达摸了摸鼻子,弯腰捡起,“殿下,陆小侯爷那边得知您转醒,也派人送了礼物来。”
“我知道,看见了。”
礼单上都有记录。
阿达默默补充,“以他和关二小姐的名义一起送的,不好上册,是侯府下人口头说的。”
靠在床头的人安静片刻,随后一拳垂在床板上,本来就泛白的嘴唇更加没有血色,“陆淮舟简直太狗!”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觉察了他的心思,找着机会插刀子。
赵祈抓被子一把蒙住头,“下去吧,日后让厨房送些清粥小菜来,天天喝这些补药嘴里没味。”
阿达听话地退出房间。
殿下要挖的墙角,怕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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