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小姐，你在玩火。”端王姬明远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凯瑟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挑逗，没有诱惑，只有一种老练棋手看到对手终于开始认真下棋时的满意。
“殿下，你们周邦有句老话，叫玩火者，终自焚！”
“所以我不玩火，只负责点火，我也不是蛊惑你，我只是让你面对真实的自己。”
听到这句话，端王沉默了很久，久到墙角的座钟咔嗒咔嗒地走了整整十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嘴角那丝笑意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那是一种埋藏了半辈子的野心，在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第一次试探着从心底最深处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外面的空气。
“杜邦小姐，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收起笑容，重新看着凯瑟琳，语气比之前更平稳了，但平稳里藏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锐利。
“就算我不比我大哥差，也不代表我就该取代他，特别是在你们眼里！”
“毕竟总不能说，你们太平洋科技联邦见不得人才被埋没吧？”
说到这里，端王姬明远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但这次不是紧握，而是放松地交握着。
“所以我需要知道你们选择我的理由。”
“理由很重要吗？”
“很重要，事关我能否信任你们！”端王姬明远眼神异常坚定。
凯瑟琳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晕里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
“好吧。”
她将交叠的双腿放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端庄而郑重，与刚才那个在昏暗中展露曲线的女人判若两人。
“端王殿下，看来是时候坦诚相待了。”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暧昧尾音的轻柔调子，而是一种更沉稳、更直接的商务口吻，但她的美式英语天然带着一种坦率的气质，让她即使在说严肃话题的时候也不显得生硬。
“首先，我要纠正您一个预设，您一直在问我，为什么太平洋科技联邦要绕开您的皇太子大哥，来找您合作。”
“这个问题的背后，您预设了一个前提，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是一个统一的整体，我们和极东联邦站在一起，用一个声音说话。”
“但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个前提，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端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泛联合体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在姬家加入之前，它只有两个成员，极东联邦和我们。”
“两个成员，听起来很简单，但就这两个成员之间，已经堆满了猜忌和防备。”
“殿下，你猜我们花了多大力气，才把极东联邦那帮老毛子摁在谈判桌上？”
她微微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们太平洋科技联邦，并不信任极东联邦，这不是秘密，在勘察加他们也知道。”
“极东联邦那帮人，说白了就是旧沙俄太平洋舰队的残部，加上一群从西伯利亚冻土里爬出来的前军官。”
“他们的行事风格粗鲁、贪婪、不守信用。”她顿了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和极东联邦的合作就不是什么价值观同盟，而是纯粹的互相利用，他们手里有核弹，我们手里有粮食和芯片。”
“他们需要我们的物资来养活勘察加那几十万张嘴，我们需要他们的核保护伞来压住德州那帮军工疯子和东海岸的农业寡头。”
“这种平衡维持了快一年，很脆弱，但勉强能用。”
“直到你们出现。”她的目光落在端王脸上，语气忽然加重了几分：“周邦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平衡，因为你们能替代我们！”
“我们太平洋科技联邦能给极东联邦的东西，粮食、医药、工业制成品你们全都能给。”
“换句话说，有了你们，极东联邦就不再需要我们的物资了，他们完全可以用核保护伞直接跟你们做交易，把我们太平洋科技联邦一脚踢出泛联合体。”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做了个标准的美国式耸肩：“而我们呢？”
“我们被锁在美国西海岸，对面是虎视眈眈的德克萨斯共和区和大西洋经济共同体，后院是太平洋里无穷无尽的变异海兽。”
“失去了极东联邦这个唯一的海外盟友，我们在国内很难生存，甚至可能被其他两方反扑。”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老套的霸权故事，但它就是事实。所以殿下，你说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端王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指节。
“所以，按你的逻辑，既然我的价值在于我能替代你们，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去跟极东联邦合作？”
“他们的核保护伞更近，军事援助也更方便，跟你们合作，我不仅得罪了极东联邦，还多此一举地绕了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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