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姬弘宸听完儿子的话，没有立刻表态。
他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缓缓转过身来，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明璋，你说得不错。”老皇帝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但那份疲惫却更重了。
“我们姬家之所以选择来到东北，想要的，就是黑龙省这点工业底子。”
说到这里，老皇帝姬明章顿了顿，伸出有些枯瘦的手，指向墙上那张行政区划图。
“但你看看这张图，整个东北几个最主要的工业区，有几个在咱们姬家手里....”
姬明璋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
姬家末世前作为皇族，是周邦当之无愧的顶级家族，当初为了弥补姬家在政治上的让步退出，国家在经济上对他们姬家补偿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大开绿灯。
这就使得姬家在国家经济发展的最初，占尽优势，发展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
光姬家一家的资本规模，就能顶得周邦沿海发达地区某些单一地区的商会总规模，几十上百家上市公司捆起来都不够姬家打！
除此之外，最近十年，姬家又开始大规模的通过自家强大的经济影响力和特殊的政治地位，反向影响周邦政坛。
政治经济两条腿走路，毫不夸张的说，在末世来临前，姬家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周邦第一家族了，无愧周邦皇族之名。
但奈何末世爆发初期，姬家押错了宝，押了神京能够迅速稳定全国局面、能够继续作为周邦的政治中心。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包括姬家在内的几乎所有的神京顶级家族，那段时间几乎是拼了命的往神京调集一切所能调集的资源，就为了能在巨变中不被洗出权力核心，甚至是更进一步。
后来神京巨变，一切都成了陪葬品....
姬家侥幸逃出，但也错过了介入东北的最好时机，彼时的东北，钱、赵两家文官家族，早已经站稳脚跟成了气候。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姬家这头奄奄一息的龙，如果不是出于众多忌惮，姬家目前的处境只会更糟。
“长**春，在滨江钱家手里。”姬弘宸一字一顿地说，“沈**阳，在奉天赵家手里。就连尔滨，也是钱家的地盘。我们姬家真正控制的是什么？
他用手杖敲了敲地图上东宁的位置。
“东宁、绥芬河、牡丹江，再加上镜泊湖周边几个县。就这些。没了。
老皇帝收回手杖，重新坐回椅子上，膝盖上的薄毯滑落了一角，他没有理会
“所以你说合作，我们姬家恐怕连个中间人都当不了.....那些工厂，那些生产线，那些熟练工人，大部分都在钱家和赵家的地盘上。我们姬家手里这点东西，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说完这些，老皇帝抬起头，看着儿子。
“那个什么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他们现在找上我们，只是因为先遇到我们.....而一旦等到他们摸清楚了情况，知道了东北真正的工业实力在钱家和赵家手里，他们还会需要我们吗？”
姬弘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数十年政治博弈中沉淀下来的警觉。
“到时候，他们直接去找钱伯安，或者去找赵延年。我们能怎么办？我们手里只有半个省，兵力不到5万人，我们拿什么来阻止他们绕过我们？”
“这就好比是我们搭了一座桥。这座桥连接了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和周邦。可他们过了桥之后呢？”
老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
“桥是可以拆的，儿子。”
皇太子姬明璋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父亲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缓缓开口。
“父皇说得对。”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被否定后的窘迫。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所以我在来的路上，反复想了很多遍。”
“后来我想明白了，父皇，我们弱小看似是缺点，但在这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面前，未尝不是优点！”
话音落下，老皇帝姬弘宸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
“怎么说？”
“父皇，”姬明璋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那个泛人类幸存者联合体，他们想找一个周邦境内的合作伙伴，他们会首先考虑钱家，还是赵家，还是我们姬家？”
老皇帝姬弘宸沉默了片刻。
“从工业实力的角度出发，应该是赵家。”
“对。”姬明璋点头，“因为赵家有完整的军工体系，鞍山钢铁厂和大连港。任何外人来到周邦，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赵家。”
“再不济也是钱家，因为钱家有粮仓，有铁路枢纽，有三江平原的万顷良田，能为这个联合体提供大量的粮食。”
“最后，最后才是我们姬家。”姬明璋替父亲说出了结论，但语气里没有一丝不甘，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这才是关键，父皇。”
“我们最弱。
“也正因为最弱，所以他们反而会选择我们。”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伸手指着东宁的位置。
“我们姬家现在只有半个黑龙省，兵力不到5万。我们最大的工业资产，都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们没有粮仓，没有港口，没有完整的军工生产线。我们弱得不能再弱了。”
“所以，我们只能依赖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
“而这一点，恰恰是他们看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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