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舵楼，王强和周德山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王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简直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咳咳……柱子这傻小子……哈哈哈……真行啊他！”王强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我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还敢吃！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嘴馋不要命！”
周德山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柱子这二货！等会儿有他受的！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甲板，只见柱子已经被老李强行按着灌了半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陈醋，正酸得龇牙咧嘴。
“三哥！山子哥！”柱子看见他们，还有点委屈，“我真没事！你们看，我这不好好的？老李师傅太夸张了！”
王强走过去，绕着柱子转了一圈，故意板着脸：“嗯，现在是没事。柱子，你知道那蛇鲭的厉害，通常不是立竿见影的。快的话一两个时辰，慢的话可能半夜。你就祈祷你的铁胃真那么厉害吧。”
柱子被王强说得心里也有点发毛了，嘴上还硬：“不……不能吧？我就吃了几口……”
王强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柱子啊，赶海的经验，有时候是别人教的，有时候……是自己用惨痛教训换来的。这次，看来你要自己换点经验了。”
他转头对周德山说：“山子哥，去咱们药箱里，把治腹泻的药提前找出来，准备好。哦对了，多准备点纸。”
又对老李徒弟说：“去，把甲板上剩下没烤的蛇鲭肉，全都收拾干净扔海里，一点别留。”
柱子听着这些安排，心里那点侥幸渐渐没了，肚子好像也开始有点隐隐的不太对劲……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就在船只航行，众人准备晚饭的时候，柱子开始频繁地往船尾厕所跑。
起初他还强撑着说没事，但很快，脸色就开始发白，额头冒虚汗，跑厕所的频率越来越高。
到了晚上，他几乎是扶着墙进出厕所，一脸生无可恋。
王强拿着药和水，靠在厕所门外的墙壁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终于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
“柱子！感觉如何啊？是不是油水充足啊？让你不信邪！赶紧把药吃了！”
厕所里传来柱子有气无力、带着哭腔的声音：“三哥……我错了……真错了……这玩意儿……太狠了……我感觉……感觉要拉脱了……”
甲板上，周德山、老李等人想忍又忍不住，都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老胡抱着摄像机，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了，这画面不太雅观，不然也是段‘生动’的素材啊。”
赵前线看着不忍心，把从家里带的小米拿去煮粥给柱子养养胃。
很快，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米香，赵前线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来到柱子住的舱室门口。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呻吟。
推开门，只见柱子瘫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干，往日生龙活虎的劲儿全没了，像条被晒蔫了的咸鱼。
“柱子，起来，喝点热乎的小米粥。”赵前线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柜上，弯下腰，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责备，“你这混小子，真不让人省心。强子千叮咛万嘱咐那鱼不能吃，你耳朵是摆设吗？”
柱子勉强撑起一点身子，靠在舱壁上，接过温热的粥碗。
他小口啜吸着，烫得直咧嘴，但还是一口接一口，喝得很急。
“赵叔……我……我真知道错了……”柱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委屈，“就是……就是看着跟带鱼差不多……我心想尝尝……”
“尝尝？”赵前线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掏出一根烟，“柱子，这次你是运气好，碰上的只是让你漏油的蛇鲭。拉几天肚子遭点罪，算是老天爷给你个小小的警告。”
他抬起头，看着柱子，眼神变得格外严肃：“你要知道，这茫茫大海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有些鱼，看着漂亮，毒性却烈得很。早年我跑船，就见过不听劝的愣头青吃了不知名海螺，结果呢？”
赵前线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有分量：“还没等船靠岸，人就不行了。最后没办法，只能用帆布裹了，暂时放在冷冻舱里……。
家里留下孤儿寡母，那日子……唉。柱子，你说，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爹妈怎么办？媳妇孩子又怎么办？”
这话说得柱子一个激灵，捧着粥碗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以前光图痛快，胆子大，总觉得生死有命，可从没这么具体地想过后果。
就在这时，王强、周德山和工程师老李也溜达了过来，聚在舱门口。
“哟，喝上赵叔的特供小米粥了？待遇不错啊柱子。”王强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调侃，但眼神里也有关切，“怎么样？油排干净了没？要不要给你弄点巴豆，助力一下？”
柱子哭丧着脸：“三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恨不得肠子都是青的……”
周德山抱着胳膊，语气比王强严肃得多：“柱子，这次是个教训，必须记到骨头里。海上的规矩，很多都是前人用血泪甚至性命换来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次是腹泻，下次呢？”
老李也凑过来，他是技术员，说话角度又不一样：“柱子，你看咱们船上的机器，哪条线路能乱接？哪个阀门能乱拧？不按规程来，轻则故障停工，重则船毁人亡！这跟吃东西一个道理，不明底细的，再好奇也不能往嘴里放！你这肠胃又不是炼钢炉，啥都能消化。”
你一言，我一语，平时关系铁哥们一样的兄弟们，此刻都变成了严厉的老师。
柱子低着头，小口喝着粥，心里翻江倒海。
后怕、羞愧、反省，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这次是真的听进去了，不是因为腹泻难受，而是因为赵叔那句“老婆孩子都是别人的”太扎心。
“我……我真记住了。以后……以后绝对不乱吃了，你们说不能碰的，我看都不多看一眼。”
喝了粥，肚子里有了点暖意，但蛇鲭蜡脂的威力岂是一碗粥能轻易化解的。
没过多久，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柱子又捂着肚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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