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倩那双灵动又带着几分野性的杏眼猛地一挑，眼尾带着几分冷冽的锋芒，半点不怵眼前森严的军营气场，当即冷声回怼过去：
“怎么，你们首长的名字见不得光还是咋滴？问都问不得？”
她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在肃穆的氛围里格外扎耳，辛宇和周围几个随行警卫脸色都微微一变，却没人敢出声呵斥。
“哈哈哈哈——”
方启山当即朗声大笑，笑声浑厚爽朗，带着久经高位沉淀下来的开阔气度，不怒反喜，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张倩身上，转头看向辛宇：
“辛副军长，这女娃说得没错嘛。怎么，我方启山的名字，什么时候就不能示人了？”
辛宇脸色瞬间僵住，额角隐隐冒出汗意，连忙躬身，语气慌乱：
“不……不是，首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心里简直憋屈得要吐血：我这还不是为了维护您老的尊严？军营重地，什么人都能随便追问首长名讳，那还得了？我一片忠心，怎么反倒被您当众打趣了？
方启山大手随意一挥，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辛宇那堆多余解释，脸上严肃一收，转而对着张倩和颜悦色，语气放缓：
“你叫张倩对吧？我记下了。我叫方启山。咱们虽是初次见面，但我还是想倚老卖老，批评你几句，你愿意听吗？”
这话一出，旁边辛宇心里疯狂腹诽：首长您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批评人还要客客气气问人家可不可以？这哪是您平日雷厉风行的样子！
方启山一脸正气，眼神里又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温和，这般轻声询问，反倒让刚才锋芒毕露的张倩有点不好意思。
她微微抿了抿唇，依旧倔强地把头一仰，爽快点头：
“行！我一看你就是个好人，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角色。你尽管批评，我保证不生气。”
“噗——”
徐举一和岳鹏几人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差点当场笑喷。几人拼命咬紧牙关，死死憋着笑意，一个个用手紧紧捂住嘴，脸颊憋得通红，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倩倩也太实在了，人家说批评几句，她还正儿八经“批准”了，还保证不生气，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
他们不知道，方启山此刻心里，对张倩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竟是越看越喜欢。
平日里，他身居高位，身边除了钟保国那几个老战友能随意互怼之外。
绝大多数时候，都必须板着脸端着架子。
下属们个个唯唯诺诺，儿女孙辈在他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太久没见过这么敢说敢做、率真不做作的人了。
一开始，他是被张倩利落干脆的身手吸引，可这几句直来直去的对话，却彻底勾起了他心底沉寂多年的随性与童心。
这种不用端着、不用紧绷的轻松快乐，对他而言，实在难得。
方启山轻轻清咳一声，收敛笑意，重新带上几分正色，缓缓开口：
“张倩啊，我知道你性子直，重情义，做事冲动也是有情可原。
但有一点，我必须说你——你应该为刚才的冒失，先给辛副军长道个歉。”
他语气严肃，却不带训斥，只是认真讲道理：
“私闯军营，还‘劫持’副军长，这可不是小事，真要追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先给他赔个不是，我来做中间人，让辛副军长看在我面子上，不追究你这次鲁莽，你觉得如何？”
张倩眨巴眨巴那双明亮的美目，不敢置信地伸手指着辛宇，脸上瞬间写满疑惑与不甘，语气都带上了委屈：
“跟这个坏蛋道歉？要不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抓了徐哥哥、岳哥哥他们，我才懒得踏进军营半步！
你知道我为了找他们，费了多大劲吗？”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
“你根本不知道，他那个侄子有多坏！整天在外面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根本不把别人性命放在眼里，自以为有钱有后台，就可以无法无天！
是徐哥哥和岳哥哥看不下去，出手教训了他，他这才抬出自己这个当大官的叔叔，报复来了！
所以，该道歉的是他，”
一连串吐槽像连珠炮砸过来，辛宇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气得胸口发闷，浑身紧绷。
可在方启山那无形的强大威压之下，辛宇纵使满肚子怒火与憋屈，也只能死死憋在心里，半点不敢发作。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委屈，喃喃地对着方启山解释：
“首长，这女娃……她怕是真的误会我了。我抓徐举一他们，从头到尾，都跟我侄儿没有半点关系。
而且我平日里，一直都在严格约束家里人，再三叮嘱他们，绝不能打着我的旗号在外为非作歹，更不能仗势欺人。”
方启山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辛宇略显慌乱的脸上淡淡一扫，那眼神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然辛副军长自认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不妨再让这女娃把话说完，也好彻底洗清你的误会，还你一个清白，你觉得如何？”
这话落在辛宇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
再让她这么口无遮拦地说下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抖出来，他辛宇还能落得半点好？
该死……真是该死！
辛宇心里疯狂咒骂，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侄儿在外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而自己又在暗中抹了多少稀泥、护了多少短。
一旦被张倩当着方启山的面全盘托出，再被这位铁面无私的首长追查下去，他辛宇这辈子就算是彻底完了。
别说是再往上进一步、更上一层楼了，恐怕现在这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轻则问责处分，重则直接落马，前途尽毁。
一念及此，辛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慌与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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