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摊主讲得绘声绘色,最后食指交叉比划道:“十文。”
杨培风始料未及,“好名字,好剑,怎地却只要十文?”
都不必谈什么千年古物,就对方编出来的这个故事,少说也值它个百十金。
摊主故作高深道:“银钱需十两,缘分却未必呀!一点缘分,万两金。倘若你们缘分不够,则贵贱不卖。”
“缘分。它是辞乡剑,吾为辞乡人,但有选择的机会,谁又愿为一柄剑,为这点缘,流离远乡?”
杨培风话音落下,辞乡剑竟主动归鞘,化作一缕清气,遁入他的仙窍中,长久以来空落落的内心,忽然得到了一丝慰藉。
吃惊之余,他对摊主羞赧笑道:“这算缘分吗?”
摊主笑眯眯反问道:“如何不算呢?”
杨培风从身上摸出一枚十文铜钱,仔细系挂在竹竿上,再对摊主微微作揖,“多谢前辈赠剑。”
摊主哈哈大笑,“宝剑赠英雄嘛,不过这个谢字,在下可就愧不敢当喽!”
天上不掉馅饼,即便真有,那也轮不到他这个倒霉蛋。这柄辞乡剑,必是有人见他始终买不到合心意的剑,绕了个大圈子,诚心相送罢了。
幕后人也不难猜,出手如此阔绰,非大户人家绝无可能。
此时天已全黑,风雪更盛,杨培风愈发醉的厉害,御剑、驾风均顺不了气,更懒得施法驱酒,索性一路向城外晃悠。然而,他脚下的路仿佛永远走不到、也看不到头,心关悄然一松,便直接栽倒在路旁,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在几声嘹亮的“咯咯哒”鸡鸣中,杨培风蓦然惊醒,往四周扫了一眼,当即吓得身子轻颤,头皮发麻。
此地已在丰都城外,遍地白骨散落,仅有一座竖了木碑的新坟。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道行,还能撞鬼不成?”
杨培风眺望出去,又惊得目瞪口呆,三魂动摇,七魄难稳,急忙攒了一式风雷剑诀握在掌心,严阵以待。
阳城,此地是阳城!他一觉睡醒,竟出现在数千里之外的阳城。难怪,丰都附近,绝无如此多的尸骨。
“敢问何方神圣卖弄神通,戏耍晚辈意欲何为?”
天地寂然,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辞乡。”
杨培风低喝,三尺青锋应声飞出。
“听蝉。”
金光乍现。
“昨夜什么情况?”
一刀一剑纹丝不动,对现在的情况亦不知情。
神兵利器在炼制出炉时,就会受到铸器师施加的“桎梏”,让它们有“灵”而无“智”,极难修行。否则一个不好,就会出现反噬其主的情况。
譬如太华剑灵,虽是后天融合的新“灵”,是以邪术炼就,但有后来噬主的情况,究其原因,仍是“桎梏”不牢。
除了天生地养的灵物。
自然造化,不染俗世尘心,超脱在外,更不会因为杀敌、以及主人的意志,而堕为妖魔。
杨培风再试着向咒宝葫芦询问,后者虽未学过人族语言,但胜在“灵智”极高,大致表述出了昨夜的情况。
“有高人摄你来此。”
“是卖我剑的前辈么?”
“不知。”
似乎明白了。
杨培风思忖片刻后,脑海中已经有了猜测。
辞乡剑的旧主人,千年前立志除尽妖魔的前辈,或许就身死道消于阳城妖乱。他的某位故友,即年轻摊主,意图以此告诫杨培风,要不忘初心,将前人的事业继续下去。
总结一句话——吃撑了,闲的。
“前辈,杨某修行至今,从来以心御剑,不可能因一柄剑而动摇意志。重复一次,绝不可能。但俗话说得好嘛,买卖不成仁义在。晚辈也不怪你摄我来此,现在还了晚辈十文钱,我还你剑,也好一拍两散呐。如何?”
依旧没有回应,对方或许不在,杨培风可管不了太多,继续朗声道:“我数三个数,你不出现,那么晚辈只能带辞乡剑走了,不过,其余关于什么除魔卫道的事,我可不做任何保证哟。”
“三。”
杨培风老脸黢黑,立即驾起一阵清风,急往别苑飞回,心中暗暗咒骂,“老子给了钱的,十文钱也是钱,又并非九幽世界的人,替你除哪门子的妖?”
晦气!
就在他去后不久,原本他醒来的孤坟旁边,忽然出现了几道身影。
一位穿着红裙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容貌甚是可人。直到这时,她仍然前倾着身子,眺望年轻人远远离去的背影,发出感慨,“啧啧啧,下丹生机全无,伤重成这鸟样,换一般人早死八百遍了吧?”
她身旁另外三人,分别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黄袍老者、一位青衫飘摇的俊俏公子,一个正在低头捣鼓红色傩面的怪人。
“你去把他小葫芦抢来,保管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活不到年底。”青衫公子给她指下一条明路,而且的确可行。
红裙少女立即摇头,连呼罪过,因果太大,轻易牵扯不得,“可惜老古辛苦挖得坟,他看也不看一眼,白忙活。”
黄袍老者抹了把额角汗水,忙不迭道:“不出错就好,不出错就好。”
忽然,最后那个怪人重新戴上刚弄好的傩面,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他看见了,而且也发现了我们。他极度恐惧,几乎控制不住心跳,壮着胆子故意说剑的事,实际跑得飞快。”
红裙少女惊奇道:“有这回事?他之前死都不怕,提剑就往自个儿脖子猛砍,‘嚓!’一声,血溅三尺,吓死个人嘞。若非姑奶奶替身卷轴掏得快,他早也埋了。怎么一段日子不见,变得比老古胆子都小。哈哈,能被婴儿哭声吓破胆,古往今来独一份儿,厉害的,厉害的。”
黄袍老者无比汗颜:“一物降一物,没,没法子的事。”
傩面怪人嗯了一声,“他不是,不必白费功夫了。”
这句话出,黄袍老者松了口气,可紧跟着,他又与另外两人一起,变得神色凝重,再叹了口气。
傩面怪人劝道:“莫灰心,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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