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周婆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拂去那盆小灌木叶子上的灰尘，“这世道，人能活下来不容易，这些东西能活下来更不容易……我没什么本事，就是跟它们打了一辈子交道，知道怎么把它们的好东西留下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骄傲和无奈。
木香能感觉到，周婆说的是实话。她的知识和经验是实打实的，限于环境，她无法让太多植物鲜活生长，但她用另一种方式留住了它们的价值。
“您很厉害。”木香由衷地说。
周婆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些：“混口饭吃罢了……对了，这个给你。”她从一个小布袋里摸索出几片干枯但形状完整、散发着奇异冷香的深蓝色花瓣，递给木香，“‘寒月兰’的花瓣，不多见，闻着能静心，晚上睡不好可以放枕边一两片。算谢谢你帮忙。”
木香接过那几片轻若无物的花瓣，能感受到其中微弱的、令人安宁的能量残留，以及老人那份不善表达却切实的谢意。她想了想，说：“您等一下。”
她回到自己房间，很快拿了一个小小的、用废旧罐头盒做成的小花盆出来，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株幼苗——叶片肥厚，呈现出健康无比的墨绿色，茎秆粗壮，正是那黑石叶。这是她特意用异能梳理后、又经过几次筛选，淘汰下来的“次品”，但即便如此，其长势和生机也远非周婆那几盆所能比拟。
“这个给您，比较好养。”木香将小花盆递给周婆。
周婆看到那株鲜嫩欲滴、仿佛凝聚了所有精华的幼苗，眼睛顿时亮了，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来，枯瘦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那肥厚的叶片，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生机：“这……这苗子……精神头太足了！你是怎么……”她似乎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立刻住了嘴，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木香，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太谢谢你了，木香姑娘……这真是太难得了。”
“它比较喜欢阴凉。”木香简单地补充了一句。
一种沉默而微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她们没有过多打探对方的秘密，只是围绕着共同感兴趣的植物世界，有了一份难得的、小心翼翼的交流。
从那以后，走廊里偶尔会多出一点不一样的风景。
有时木香早上开门，刚好路过的周婆会给她一小束晒干的、安神助眠的薰衣草。
有时周婆晚上回来，会遇见刚好出门的木香递给她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几颗饱满剔透、辐射极低的“红宝石”浆果。
周婆会分享她几十年在废土上摸索出的、处理各种植物材料的土办法和小窍门——比如哪种变异蛾的粉末可以用来给种子授粉，哪种岩石的粉末混合土壤可以中和特定辐射。
木香则会偶尔“失败地培育出”一些抗性更好、更容易存活的幼苗，或者“不小心”扦插成活多了的植株，“顺手”分享给周婆。她做得很小心，拿出的都是经过多次迭代、性状相对稳定、看起来只是“运气好”或“土壤配方独特”才产生的品种。
她们偶尔会在门口碰面，简单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今天湿度大，干货得收好”、“这银脉草好像又抽了一片新叶”、“西边集市来了批新肥料，不知道真假”。话语简单，却带着一种相互理解的温暖和逐渐积累的信任。
一次，周婆看着木香悄悄放在她门口的一小盆长势格外茁壮、叶片银光流转的银脉草，忍不住在下次遇到时感叹：“木香啊，你这手……真是老天赏饭吃。我琢磨了半辈子，也没法让银脉草的纹路这么亮。”
木香只是轻声回答：“可能是上次给您的那个土壤配方正好对它的路子。”她再次借用之前的借口。
周婆也笑了笑，不再多问，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了然和真正的欣慰。在这钢铁城里，有点秘密太正常了。重要的是这份难得的、不带功利心的善意流转。她甚至开始偶尔收下木香带来的新鲜果蔬，不再像最初那样坚决推辞。
这种细微的互动，如同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上，悄然渗透进的细微水流，虽然缓慢，却持续地软化着冰冷的边界。它不仅慰藉了木香在残酷生存之外的心灵，也让周婆的晚年多了些实实在在的期盼和暖意。木香那颗因末世而长久紧绷和孤立的心防，在这日复一日的、细碎而真诚的往来中，不知不觉地裂开了一丝缝隙，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家”的琐碎温暖。
疤脸小队成员也察觉到了木香的变化，她似乎比以前稍微柔和了一些。
“木香，最近气色不错啊，和隔壁老太太相处的还行？”红姐有一次打趣道，递给她一块新烤的肉干，“给，也给你邻居带点去，老人家吃肉少，但这个煮烂点也能吃。”
山狗则大大咧咧地：“有啥重活需要帮忙搬的，喊一声，别让老太太闪着腰。”
就连疤脸，也在一次外出前状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周婆人不错，但规矩别忘了。”意思是保持警惕，但认可这份邻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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