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哭还狠。
人最怕的不是撕心裂肺地喊。
是一个人明明爱到骨子里,却轻轻看你一眼,然后不再为难你。
井星收回目光。
他对圣利道:“你一生都在证明自己配赢。”
“可越证明,越害怕。”
圣利双剑齐举。
“我害怕?”
“我赢过所有人!”
井星点头。
“所以你更害怕输。”
圣利脸色狰狞。
“胡说!”
井星淡淡道:“真正不怕输的人,不会把所有人都变成奖杯。”
“不会把爱情变成占有。”
“不会把尊严变成战利品。”
“不会连别人的后悔,都要抢来证明自己高高在上。”
礼铁祝眼眶发热。
这就是井星。
都快没命了。
说话还是这么稳。
稳得像医院走廊里那张冷冰冰的长椅。
你坐上去时心里慌得要死。
可它不跟着你慌。
它就在那里。
让你知道,自己还能坐一会儿。
商大灰趴在地上,哭得鼻涕都快下岗再就业了。
“井星大哥……”
“你别讲了。”
“你再讲俺也去就真受不了了。”
龚赞也哭。
他耳朵还流血,嘴还闲不住。
“井星大哥,你以前讲道理,俺也去老听不懂。”
“但今天俺也去听懂了。”
“听懂之后更难受。”
“你这属于知识付费里最贵那档,拿命教课啊。”
沈狐眼睛通红,哑声骂道:“闭嘴。”
龚赞点头。
“好。”
停半秒。
他又补一句:“但俺也去真心夸。”
沈狐没再骂他。
她看着井星,手指死死攥着打魔之鞭。
她骄傲。
嘴硬。
平时谁都不服。
可这一刻,她眼里只剩难过。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像队伍里一张老说明书。
大家不一定总翻。
甚至嫌他字多。
可真到机器快炸了,才发现,说明书没了,谁都不知道下一步咋办。
圣利彻底暴怒。
“你们这些失败者!”
“总喜欢把无能说成清醒。”
“把得不到说成放下。”
“把输,说成自由!”
井星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你从未真正放下过。”
圣利向前一步。
整座处女宫的红光再次暴涨。
墙上那些“赢”字开始渗血。
一笔一划,像无数被逼疯的人,在墙上写下最后的执念。
我要赢。
我不能输。
我输了就没人爱我。
我输了就什么都不是。
礼铁祝看着那些字,心口发闷。
这不只是圣利。
这像很多人的一生。
小时候比成绩。
长大比工作。
成家比房子车子。
老了还比儿女孝不孝顺。
一辈子像在参加一个没有终点的比赛。
裁判不知道是谁。
观众也没几个真关心你。
可你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一停,就怕别人说你不行。
怕自己也信了。
井星抬起双手。
星光从他体内涌出。
不是爆发。
更像一滴一滴从骨头里渗出来。
礼铁祝看得心脏发疼。
那不是灵力。
那是井星这个人。
他的道心。
他的因果。
他的等候。
他的茶。
他的沉默。
他每一次想靠近沈聊又退后的脚步。
他每一次夜里坐到天亮也没送出去的心意。
全都在这一刻化成星光。
大道归无。
原来不是把敌人打没。
是把自己也交出去。
交得干干净净。
连后悔都不留给自己。
圣利怒吼一声,双剑齐斩。
胜利之剑和红魔剑交汇。
红光凝成一座巨大的奖台。
奖台之上,圣利高高站着。
奖台之下,无数失败者跪着。
哭声。
喊声。
不甘声。
像一锅烧糊的粥,翻滚着往外冒。
“我差一点就赢了!”
“为什么不是我!”
“凭什么他有,我没有!”
“我不能输!”
礼铁祝耳朵嗡嗡响。
这声音太熟了。
像深夜里自己的脑子。
白天装得挺像个人。
晚上三点自动开庭。
审判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那句话为啥没回好,那个人为啥没留住,当年要是再努力一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人最狠的敌人,有时候不是别人。
是那个半夜不让你睡觉的自己。
井星站在奖台前。
没有拔刀。
没有怒吼。
只是伸手按向那片红光。
“胜者之台,败者之狱。”
“皆是妄念。”
圣利狞笑。
“妄念?”
“没有胜利,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井星回答得很轻。
“吃一顿饭。”
礼铁祝愣住。
井星继续道:“看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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