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大勇和闫川走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天色比我们刚来的时候暗了不少,云层压的更低,闷热的像扣了个锅盖。
沟里的蚊子开始出动了,一团一团的,嗡嗡的围着人转。
包子脸上被咬了两个包,一边骂一边拍,巴掌拍在脸上啪啪响。
周老六蹲在坑边,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又点了一根。
他抽烟的节奏明显乱了,吸一口,弹烟灰,再吸一口,再弹,像是靠这个动作稳住自己。
包子挥着手,烦躁的问道:“你们说他们找得到防毒面具吗?”
“镇上应该有。”
周老六说:“矿上用的那种,过滤式的,几十块钱一个。”
“那也不至于去这么久。”
“来回走路得一个钟头,还得找地方买。”
周老六弹了弹烟灰:“镇上的杂货铺不一定有现货,得去矿上借。”
我没说话,盯着那个洞口。
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跟沟里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那霉味还在,但比昨天淡了一些,大概是洞口敞着,散了不少。
包子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说是闫川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快了。
我把手机接过来,又看了看,没有别的信息。
包子的诺基亚屏幕不大,信号格只有两格,在这山沟里能有信号已经不错了。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沟边那边传来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苗大勇走在前面,闫川跟在后面,两个人都背着东西。
苗大勇背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闫川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看着不轻。
周老六站起来:“弄到了?”
苗大勇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里头是四个防毒面具。
但不是新的,外壳上还有磨损的痕迹,滤罐上贴着标签,写着2001年3月。
闫川把帆布袋子打开,里头是两捆绳子,三把手电筒,一把折叠铲,一包电池,还有几块压缩饼干。
“防毒面具是从矿上借的。”
苗大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镇上杂货铺没有,幸亏老周媳妇认识矿上的保管员,打了个电话,人家让过去拿,来回路远,耽误了。”
周老六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从编织袋里拿出一个防毒面具,在手里掂了掂,把面罩上的灰擦掉,试着戴了一下,调整了头带的松紧。
“这玩意儿待着闷得慌,但总比没命强。”
包子也拿来了一个,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把面罩扣在脸上,又摘下来,又扣上。
八爷落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那个防毒面具,歪着脑袋说:“你戴上这个,像个猪头。”
包子瞪了八爷一眼,但没回嘴,大概是因为苗大勇和周老六在场,他不想当着人家的面跟一只鸟吵架。
我们把东西分了一下,然后准备下去。
包子跃跃欲试,但我却指着上面说:“你先上去。”
“上哪儿去?”
“上地面上去,在上面放风。”
我指了指坑上头顶山坡:“你在上面守着,万一有人来,你喊一声。我们把东西拿上来,你在上头接应。”
包子的脸垮了。
他看了看那个洞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他想下去,但他的体型确实钻不进去。
洞口最窄的地方只有不到半米宽,他那肚子卡在中间,进退两难,堵了洞口不说,自己还危险。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放风?”
包子嘟囔了一句,但已经开始往山坡上走了。
他找了个能看到洞口又能看到远处的位置,搬了块石头坐下,把那包酱牛肉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一边啃一边往四下张望。
苗大勇先下,他熟悉底下的情况。
他戴好防毒面具,把安全绳重新系在腰上,侧着身子钻进洞口。
这回比第一次快,脚踩在洞壁,上几下就到底了。绳子拉了三下。
闫川第二个,他虽然不如苗大勇瘦,但钻洞比苗大勇还利索,像条蛇一样,几下就滑下去了,绳子也拉了三下。
周老六第三个,他比苗大勇胖一些,在洞口最窄的地方卡了一下,侧着身子硬挤过去的,衣服上蹭了一大片泥。
我最后一个。
我把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滤罐里的活性炭还带着一股子煤油味儿,呛得我皱了一下眉头。
我双手撑着洞口边缘,先把脚伸下去,试探着踩住洞壁上的落脚点,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挪。
洞壁上的土是湿的,滑溜溜的,脚踩上去不太稳。
我往下挪了两米左右,洞突然变宽了,脚踩到了实地,是墓室的顶部,木梁塌了以后,土石掉下来,堆成了一个斜坡。
我顺着斜坡往下走,脚底下踩到碎木头和碎陶片,咔嚓咔嚓响。
苗大勇站在斜坡底下,用手电筒照着前头。
闫川和周老六站在他旁边,三个人都戴着防毒面具,看不见脸,只看见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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