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的目光从黄长良身上移到余凯身上。
就在目光对视的那一瞬，余凯心虚地低下了头，胡乱翻着手里的材料，来掩饰心中的紧张。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全都默不作声，只有审计局的朱广岸攥着拳头，强忍着发言的冲动。
秦灿目睹眼前一切。
这就是书记说的，改革的残酷性。
书记的改革说直白点就是削权。
把权力从这些人的手里还给“制度”。
眼前这些副主任和局长们，也在用实际行动回应着书记。
不死不休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李仕山目光扫视了一圈，平静的问道：“还有其他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似乎是在用沉默支持着黄长梁和余凯的发言。
过了几秒，李仕山将这份项目材料合上，放到一边，翻开下一份文件。
“那就暂缓吧，下一个议题。”
会议继续。
一个局长发言汇报起这个议题的基本情况。
会议的节奏似乎和之前没有区别，但气氛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所有议题讨论结束，李仕山只是简单了说了句散会，就起身离开。
刚刚从谷山调过来的担任办公室副主任的肖同将，快速上前把李仕山的茶杯本子拿起，跟了上去。
秦灿看着肖同将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
说实话，他挺喜欢待在书记身边做事，那是真的能实实在在学到东西的。
就在秦灿拿起本子起身离开时，人社局邢局长凑上前，笑着说道：“秦主任，运气好啊，秘书的位置有人顶了，也可以另做打算了。”
这话的意思秦灿听出来了。
这是准备拉拢自己。
背后会是谁呢？
秦灿不动声色地问道：“邢局，可愿指点一二？”
邢局长一伸手，“那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好~”秦灿点点头，跟着邢局长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江群被几个局长围着请示着工作，他看着秦灿的背影笑了下，又回头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空着的座位。
今天这场主任办公会的情况传得比风快。
会议结束不到一个小时，整个管委会都知道了。
各种小道消息在走廊，食堂，茶水间流传着。
最开始“李仕山在会上被顶了，没人替他说话”传着传着就成了“李仕山被架空了”。
阳台上，两个年轻干部靠着窗台，抽着烟。
短头发的那个说：“听说李书记的批示现在出不了大楼了。”
另一个三七分的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短头发压低了声音：“李书记签了字的文件传到相关部门，都没人执行。”
三七分的眼睛瞪大了：“真的假的？”
短头发耸了耸肩：“大家都在说。”
食堂里，几个中年干部围着一张圆桌，面前的餐盘已经吃空了，没人走。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我听说，省里对李书记最近的表现不满意，可能要调整。”
旁边的人凑过来：“调到哪儿？”
白衬衫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好地方。”
走廊里，有人看见李仕山的秘书肖同将从办公室出来，端着一摞文件往文印室走。
一个人拉住另一个人，下巴朝那个方向努了努：“这个肖同将也算是倒了霉，这个时候来当秘书。”
另一个看了一眼，低笑道：“这不就是49年入国军。”
言罢，两个人嘿嘿一笑，眼里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关于李仕山各种版本的传闻满天飞。
有人说他已经被省里约谈了，上面对他最近的表现不满意，可能要调整。
有人说他马上就要调走了，新书记已经在考察了。
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不否认。
李仕山的日子，不好过了。
......
时间来到了八月中旬。
汉州的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上午十点多，一辆黑色奥迪A6L停在管委会办公楼前，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漆面烫得能煎鸡蛋。
孙浩从副驾驶下来，快步走到后排，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方。
西装革履、腆着大肚腩的江群弯腰下了车。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又深吸了一口这滚烫的空气，感觉连这四十度的热浪都是香的。
路过门卫室时，门卫老刘反应那叫一个快。
他一溜烟跑出来，弯了弯腰，对着江群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
“江主任，您回来了？”
江群停下脚步，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老刘，辛苦了。抽烟。”
老刘愣了一下，双手接过香烟，夹在耳朵上，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每一道褶子里都写着高兴。
“谢谢江主任，谢谢江主任。”
江群摆了摆手，走进大楼。
回到办公室，江群就进了洗漱间冲了一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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