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鸢从顾侯爷身后悄悄探出头来打量地上叠着的两人,忍不住还悄声抱怨:“你挡着我了,也过于小心了些。”
顾侯爷并未挪开身形,狭长的双眸毫不松懈扫视四周,嘴里没好气道:“这丫头真是暴躁,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若是惊了可就麻烦了。”
军营晚间巡逻的重中之重便是防止夜惊营。
兵士晚间受到异动惊吓胡乱奔走砍人,有时会惊扰全军引起哗变,可比敌人夜袭还可怕。
别看这里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书生。
并不宽敞的场所挤满了车马人群,再加上灯火香烛,委实出不得半点差错。
秦鸢不做声,低垂螓首悄悄缩回顾侯爷身后。
站在两端的林子奇与吴举人任凭四周人群嘈杂,只固执地相望。
喊声尖叫声都像是隔了一条长街般遥远。
此时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此刻,他们又心心相印了。
煞风景的顾宝珠背着一人跳入中央,大声道:“眼下人都齐了,姑奶奶任你们说破天去,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腰身一闪,背上背着那人便跌落在地,散落的乱发遮住了脸庞,瞧不出面容,只锦绣裙服,秀窄的双足彰显是位纤纤女子。
顾侯爷皱眉:“怎么还带回来了个女子?”
顾宝珠毫不在意摆摆手:“三哥莫问,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已然恢复了皇室嫡公主风仪的九公主玉指遥遥轻点,没好气道:“顾宝珠,你可真行,本公主就说怎么看热闹能少了你呢!
你这又是搞什么?
这些人都是你从哪里掳来的?
晋王哥哥并未在此处,你好端端地扯他做什么!”
顾宝珠叉腰:“九公主这话说得,这事都由他而起,我不说他说谁?
我怎么不说别人呢?
你怎么不问问他好端端的王爷为何要与我定北侯府过不去。”
“这话你怎么敢说出来的?”九公主惊问,险些维持不住端雅的神态。
这顾宝珠越来越能惹事了。
太子落水之事还未平,她又要惹出来一个大的。
好亏没选她入东宫,不然整天都要鸡飞狗跳,没病都要被气出病来,病了的只怕要折寿一半。
顾宝珠才不管她想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全然不顾他人死活。
“他都能做得,我有什么说不得的?
前几天在镇国公府他被我撞破奸情光溜溜地丢出窗,这是恨上我定北侯府了,背地里收买些小人来害我三嫂的家人。
堂堂皇子行事下作,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真让人瞧不上。
呸!我说出来还嫌恶心呢!”
原本吵嚷嚷的场地顿时落针可闻。
在场的贵女们被顾宝珠如此直白的话弄得脸色涨红,面露嫌弃鄙夷之色,却又难掩目中兴致。
那些书生们却是开天辟地头一会儿听闻如此惊人之事,个个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就连吴举人和林子奇都回了神,眸中满是惊骇。
九公主赶忙轻按住狂跳不止的右眼皮,尖声叱道。
“你,你,你!闭嘴!休得胡言乱语,毁了太后娘娘千秋,唯你是问!”
天杀的,真是什么都敢往外秃噜。
这顾宝珠要是嫁入东宫,她敢说,太子哥哥能活三个月都算命长。
这话哪里震慑得住顾宝珠,就连四下里看热闹的众人都心领神会地互相使着眼色。
九公主如此狂怒。
可见顾小姐的糙话十有八九为真。
这皇家秘事放在瓦子里说书,够说好几年的。
九公主正要继续以势压人,顾宝珠已扭头看向齐王:“齐王殿下,你准不准我说?
九公主身为皇室公主,立身不正,与晋王沆瀣一气,攻讦秦家和定北侯府。
你若是不让我说,想来也是和他们一伙儿的。
那我就去找皇上说去。”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贵女。
九公主嘴都歪了:“你,顾宝珠,你好样的。”
顾宝珠一撇嘴:“你这会儿夸我?晚了,别以为你说点好听的我就会狗肚子盛不了二两油飘了。”
“哈哈……”
福芸公主笑出了声,又赶忙理了理面纱,将头扭到了另一边,不去看九公主的脸色。
就连秦思远都忍不住偷笑,捻住袖口,悄声自言自语:“没想到宝珠竟然还会用沆瀣一气了,大有长进。”
齐王面露为难之色,手握成拳,遮挡住唇角难压的笑意,轻咳几声,方道:“顾宝珠,若是别人这般说晋王,只怕先要打几十板子才行。
你年少无知,本王便放你一马。
须知皇室尊严岂可冒犯?”
顾侯爷道:“齐王殿下此言差矣。”
“哦?”齐王扬起了眉。
俊秀的眉目毫无半点不愉,反而满是期待。
顾侯爷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真如臣妹所言,此皆为晋王殿下所为,晋王殿下便得给臣一个交代。
若是齐王殿下不敢管此事,臣便去面圣求一个公道。
这天下事总逃不过一个理字。”
齐王被逼无奈般扭头:“九妹妹,他们若是说别人,咱们还可推托一二让他们去找京兆尹府闹。
但牵连到晋王,咱们实在不好不理,不然天下学子还以为咱们真个沆瀣一气,为难国子监祭酒。”
九公主坚持:“此事干系甚大,既然要给晋王哥哥定罪,怎么也得他人在场才是。”
福芸公主幽幽道:“可是秦祭酒也并未到场呢。”
九公主一噎,半晌道:“……这……”
顾宝珠冷笑道:“看来九公主是不愿意给我定北侯府一个公道了。”
九公主又是一噎,眼巴巴地看向齐王,目露祈求:“……不……”
齐王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问顾宝珠:“宝珠妹妹,今日本王和福芸公主来此是为了听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的高论,没想到却遇上了偷诗风波。
林子奇借用南塘公子的诗作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顾宝珠恼道:“文人的事我顾宝珠怎么能搞得清?还不是他们在对面楼上看热闹喝庆功酒,被我撞个正着,这不人都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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