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走出去十几步,忽然站住了。
阳光从门诊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想起刚才在病房里,左小敏说的那句话——“医生说再换几次药,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不对。
出事那天,自己也在场,当时医生说得清楚,左小敏的腿伤得挺重,胫骨骨折,第一次手术是紧急处理,等消肿之后还要做第二次手术,植骨还是什么的,她记不太清了。但绝对不是“再换几次药”就能出院的事。
简鑫蕊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在走廊里响起来,比来时快了一些。
她没回病房,直接去了护士站。
“请问,左小敏的主治医生是哪位?”
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前这个女人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病人家属。
“李医生,李建国。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您沿走廊走到头,右转。”
简鑫蕊道了谢,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医生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很疲倦。
“李医生?”简鑫蕊敲了敲门。
李建国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女人,愣了一下。
“您是……?”
“我是左小敏的朋友,”简鑫蕊走进去,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刚出差回来,今天才抽出时间来看她。想跟您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李建国放下笔,打量了她一眼。
“朋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小敏住院这快一个月,家里人在这呆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她太可怜了,作为朋友,早该来看她。”
简鑫蕊没接话。
李建国叹了口气,把手边的病历翻出来。
“她的情况,不是太好,整天吵着要出院。”
“您说说她的情况。”简鑫蕊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分量。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把病历推过来。
“胫骨平台骨折,粉碎性的。第一次手术是急诊做的,清创、复位、外固定架固定。当时就跟她说了,这只是第一步,等软组织消肿之后,必须做第二次手术——植骨,内固定。不然这个腿会留下残疾。”
简鑫蕊的眉头皱起来。
“那她现在……”
“现在?”李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她不做了。”
“不做了?”
“上周我跟她谈过,说可以安排二次手术了。她问我多少钱,我说大概两三万,具体要看用的材料。她听完就没说话。第二天查房,我问她想好了没有,她说想好了,不做。”
李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心疼。
“她说,腿现在能动了,能慢慢走几步,回家养着就行。我说你这样不行,骨头没长好,关节面不平整,以后走路会疼,有可会瘸。她还是说不做。”
简鑫蕊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的家人是不管她了,她和你说过吗?”李建国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责备,“你们还真的称不上朋友,朋友这两个字,在你们年轻人眼里份量轻了。”
李建国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才十九岁,以后路还长着呢。这个手术不做,她这辈子走路都瘸,阴天下雨疼得睡不着觉。你们做朋友的,知不知道?”
简鑫蕊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医生,”她开口,声音很稳,“如果现在做,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李建国说,“越快越好。再拖下去,关节僵硬了,肌肉萎缩了,手术效果也受影响。”
简鑫蕊站起身。
“安排吧,”她说,“手术尽快做。费用的事您不用操心。”
李建国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这就安排。”
简鑫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李医生,”她回过头,“小敏跟您说过没有,为什么不想做?”
李建国想了想。
“她说,”他顿了一下,“她说有人已经帮她花了很多钱了,她不能再花了。她说等她以后挣了钱,再来看。”
简鑫蕊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着,比来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左小敏病房门口,她停住了。
隔着门上的玻璃,她看见左小敏还坐在床上,低着头,面前餐盘里的饭菜已经吃完了,她正拿着那张名片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不认识那几个字一样。
简鑫蕊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她想起刚才在病房里,左小敏说“等我以后找到工作,我一定还给他”时那个认真的样子,想起她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时掉下来的眼泪,想起她说“医生说再换几次药就能出院”时那双清亮的眼睛。
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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