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欢快的笑声充斥整个教堂，从阴影处挣扎出一具黑色的人形。
男人双手捧着衣服走到阳光下，他是从西侧通道里出来的。
齐明能瞧清楚男人眼窝深陷，眼睛因充血而发红。几乎揉进眼底下面的青黑和嘴唇附近无人打理的胡须，显得人精神不济，格外颓丧。
他身体前后同样平整，没有凸起的曲线，干巴巴的。
穿着一身褪色发白的黑袍，简直像个因为饥饿而死从墓地复活出来的死灵。
每走一步喘息很久，偶尔还要闭上眼休息。
齐明坐在椅子上绷紧神经，脚尖和身体转向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随时准备逃跑。
有些人还活着就已经让每一个见过他的人开始想象起他的死相。
新副本闹饥荒？
不管怎么样，别嘎巴一下死他面前啊！
男人又停住了脚步。
霍夫曼感觉自己只是闭上眼短暂休息两秒，火烧火燎的胃起码会好受些。每次这样做，沉重灌铅的身体都会重新积蓄起一丝丝体力支持他下一步行走。
恍惚间，霍夫曼想起自己在吃掉最后一块煎香肠的日子。
那已经是两个多星期前。
仅剩下的半指长一截猪肉香肠被放在木板上，用发钝的旧餐刀切成薄片。
用手指捏住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嘴巴里的香气和鼻子闻到油渍渗进木板的油脂味混在一起，简直是最顶级的美味！
霍夫曼恋恋不舍睁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情绪过度起伏让他胸口发闷，身体晃了晃差点脱力栽倒。
教堂里空无一人。
埃斯特尔家族唯一信教的孩子，教父膝下第四个——刚刚长大的幼犬。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转眼消失不见，就好像刚才那幕只是自己饿死前产生的美好幻想。
“维涅斯？维涅斯！”
霍夫曼大声呼唤，焦急的四处寻找。声音虚弱无力喉咙处也泛起刺痛，只能嘶哑的发出些气音。
他身体转过半圈，差点被站在身后的人吓到心脏骤停。
失而复得的霍夫曼欣喜若狂，一把将衣服塞到青年怀里，两只手牢牢抓住对方胳膊，生怕将人再次搞丢。
“维涅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别离开教堂太远！”
齐明任由对方激动，整个人呆立当场。
在脑海里忍不住哀嚎，带着点惆怅与悲伤。
“谁叫维涅斯！你告诉我谁叫维涅斯！你知道吗，我家附近那条商业街上卖女士内衣的店名就叫这个！”
“就算我从教堂顶上跳下去也不叫这个名字！”
[你先别激动。]
系统看见状若疯魔的黑袍男人和心死如灰的宿主，感觉数据处理器都出现了波动，卡顿。
[我们是根据玩家的本名进行一定处理生成的名字，启明星的谐音是维涅斯。
难道你想叫morning star？]
见齐明听进去了，系统继续道。
[比起那些大根转译迪克的，这个名字多诗情画意啊！]
“那听起来还有点像维纳斯。”
系统看了眼宿主那张令他在统子界傲视群雄的脸。
有点意思。
霍夫曼情绪稍稍平复，看见维涅斯那张脸忍不住又露出微笑。
随手指了个房间。
“按理说你这个级别是不能上来就当神父的，但最近我的身体实在有些累。白天需要你每天过来……”说到这里，霍夫曼有些心虚。
“带信徒过来忏悔，或者宣传下教义什么的。”
教派没落，已然没有信徒的供奉和赞助。
连当初被救上来的男孩信仰海神多年，都不曾知道这里有间教堂。
自己将剩余的钱财换成最廉价的黑面包和豆子，过去一个多星期也吃的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期盼埃斯特尔家族看在这孩子的份上供奉些财物，恐怕只有白天去码头搬运货物，晚上干些抄写工作才能吃饱饭吧。
不过现在霍夫曼又有了振作教派的机会！
霍夫曼催促齐明去房间里换上衣服，眼睛落在齐明脸上满是不正常的狂热与亢奋情绪。
和高鼻深目不同的东方脸庞更为精致柔和，骨架纤细，白嫩的皮肤上也没有那些青春期男孩开始疯长的痘印和胡子。
当那双总带着些胆怯与迷茫的黑色眼睛望向你，就像悬崖边上的小羊羔一样纯洁无辜。
哪怕他拿着刀尖对准心脏，也会有人主动握住手心甘情愿往自己身体里送吧。
只要有这样脸在……只要有这个人还在信仰您……神！您的教派和快饿死的信徒都有希望了！
霍夫曼还不知道齐明已经开始怀疑教派是否正常。
主要他现在胡子拉碴，饿到两眼冒绿光，精神还处于明显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齐明觉得“面黄肌瘦”第一次用来形容白人，也是挺牛逼的。
拿着衣服去房间里快速换上，和外面那个人身上有些类似的黑袍非常修身。摸起来有些光滑的料子，材质却并不单薄。
穿上去不仅从高领口到脚踝处裹得严严实实，还有条接近两掌宽的腰带用来束紧。
齐明一穿上去就感觉四肢传来生涩的禁锢感，没办法做出很大的动作。
腰带扣调到宽松，呼吸也还是有种被限制的不畅快。
总之这衣服属于那种颜值拉满舒适度一般的款。齐明弯腰穿上霍夫曼放在门口的黑色方头短靴，站起身踢了脚墙根。
没有很高的跟方便走路，稍微用力踹脚也不会痛，如果是尖头的可能杀伤力会更强。不过这样就好了，起码穿方头的短靴比尖头长靴更能让人接受。
霍夫曼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看见推门出来的人又是一阵让人害怕的热情夸赞。
他拉着齐明往脖子上挂了一套长长的银质项链，又配上本两厘米厚，巴掌大的书。带人介绍起以前每逢节日信徒爱往箱子里捐献多少钱，忏悔室是不允许信徒与神父交流中相见的，中途害怕是可以从暗门溜走的。
帕西诺抬脚走进教堂。
就看着可怜的亚裔青年，他的新兄弟，一只用黑布包起来的雪白小羊羔被夹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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