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市检察院三楼东侧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中指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城西旧货市场仓库后巷,被一枚生锈铁钉划破时留下的。窗外,初夏的雨丝斜织如雾,将整座城市洇成一片灰青色的底片。她没撑伞,只穿了件素白衬衫、深灰西装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湿气压得贴在颈侧。她望着楼下司法广场上那尊青铜铸就的天平雕塑,基座上“明察秋毫”四字已被雨水洗得发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下。
她没接。
直到第四下震动停歇,她才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短讯,发信人显示为“0721”,内容仅一行:
【你签的《污点证人具结书》第十七条,今日生效。】
林晚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没回,只将手机翻转,背面朝上,轻轻扣在窗台冰凉的大理石沿上。水汽正沿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她曾是江临市最年轻的刑事辩护律师,执业五年,无一败诉。
——她也是陈砚之亲手送进看守所的那个人。
——而此刻,她正以“污点证人”身份,坐在公诉方一侧,准备指证自己曾经誓死扞卫的当事人。
陈砚之走进公诉人办公室时,林晚正伏案整理卷宗。她听见门锁轻响,却未抬头。他脚步顿了半秒,皮鞋停在距她办公桌一米七的位置——这个距离,是他们当年在法学院模拟法庭辩论后,他习惯性站定的地方。不近,不远;不侵,不疏。
他没说话。只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她手边,封口处印着鲜红的“绝密·刑诉专案组”钢印。林晚终于抬眼。
他比三年前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眉骨投下的阴影更深,制服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系得严丝合缝,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凸起,青筋微显。他左手无名指上,空着。
林晚的目光只在他手上停了零点三秒,便移开,指尖掀开档案袋一角,抽出一张A4纸——是《污点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副本,右下角有她亲笔签名,墨迹已干透,却仍像未愈的伤口。
“你昨晚没回公寓。”他说。声音不高,语调平直,像在陈述一条证据链中的客观事实。
林晚合上纸页,推回袋中:“我住律所宿舍。”
“宿舍楼电梯坏了,三号楼B梯停运七十二小时。”
她指尖一顿。
他记得。连她上周三凌晨两点独自爬过十七层楼梯的事,他也记得。
她终于抬眸,直视他:“陈检,我们之间,只剩案件关系。”
陈砚之颔首,动作极轻:“好。”他转身欲走,又停步,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一度:“林律师,你今天出庭,穿那条藏青色裙子。”
林晚怔住。
那条裙子,是她二十六岁生日那天,他陪她在淮海路老裁缝铺订制的。真丝混纺,腰线收得极细,后背有三颗珍珠母贝扣,从颈窝一路垂至腰窝。她只穿过一次——在他们分手前夜的庆功宴上,她刚赢下轰动全省的“蓝港码头行贿案”,而他,刚被提拔为市院重罪检察部副主任。
她没问他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穿。只是静静看着他挺直的肩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司法分界线。
门关上后,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书签,刻着一行小字:“法之所向,心之所往。”背面,有两道交叉的浅痕——那是她某次情绪失控时,用指甲狠狠刮出来的。
她合上盒盖,放回抽屉最深处。
上午九点整,江临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已坐满。媒体记者挤在右侧第三排,长焦镜头齐刷刷对准公诉席。被告席上,周叙白穿着熨帖的深灰羊绒衫,腕间一块百达翡丽,神情从容,甚至朝前排一位白发老者微微颔首致意——那是省政协退休副主席,也是他岳父。
林晚坐在公诉席右侧第二位,位置紧邻陈砚之。她穿了那条藏青色裙子,发髻松散,耳垂上一对细小的银月牙耳钉,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她没看被告,只垂眸盯着面前摊开的《庭审提纲》,指尖在“关键证言节选”一页边缘轻轻划动,留下几道几乎不可见的指痕。
审判长敲槌:“传证人林晚。”
全场目光骤然聚焦。
她起身,步履平稳走向证人席。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毫无迟滞。没人看得出,她右膝内侧正抵着一枚微型定位器——那是今晨六点,陈砚之亲手别在她裙衬暗袋里的。金属微凉,紧贴皮肤,像一道无声的镣铐,也像一枚倒计时的芯片。
“证人林晚,请宣誓。”书记员递来《证人具结书》。
她伸手接过,指尖与对方相触一瞬。纸张微糙,带着油墨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她朗声念诵,声音清晰、平稳、毫无波澜:“我自愿作证,保证如实陈述,如有虚假,愿负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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