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说完那句话以后,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句“白发魔君”落在碎石路面上,像一枚被人不小心摔碎的玻璃,声音不大,却让整条窄巷里的空气都紧了起来。
寒雪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冰尘剑的剑柄上。
她没有拔剑,只是指节微微收紧。巷子里没有灯,主街漏进来的那点灰光被两侧火山岩墙壁切成狭窄的一线,照不清阿诚的脸,只能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伪装出来的恐惧。他是真的怕。怕林辰,也怕自己正在做的事,更怕这条巷子尽头随时可能出现的巡逻兵。
可他还是来了。
林辰没有立刻接那张图。他看着阿诚,看了很久。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阿诚喉结滚了一下。
“掌柜。”
“掌柜叫什么?”
阿诚抿了抿嘴。他像是下意识想把名字咽回去,可话已经说到这里,再退回去也没有意义。
“顾长烬。”他说,“半盏茶铺的掌柜。”
林辰记住了这个名字。
顾长烬。
像一截被烧过之后还没有彻底冷掉的木炭。明明只剩灰黑色的表皮,里面却还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红。
“这是什么图?”林辰一边接过一边自言自语。
皮纸不是普通兽皮,表面泛着一种近乎陈旧油脂的暗黄,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一角像被火燎过,留下卷曲焦黑的痕迹。
林辰接过皮纸。
就在指尖碰到皮纸的一瞬间,他的右眼忽然发热。
不是先前在暗河中的胀痛,也不是战斗前的预警,而是一种更深、更轻、更黏稠的牵引。像有人在无光之处伸出手指,隔着层层岩壁,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眼眶。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精神世界里原本沉默的几道气息同时睁开了眼。
小冰的声音最先响起。
“这东西……不是城图。”
老炎低低道:“是封印图。”
血魔没有说话。它的气息沉在精神世界最底层,如同一片腥红色的海,在这张皮纸出现之后,那片海竟然也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林辰低头展开皮纸。
图上没有炼狱城主街,也没有巡逻哨位,更没有茶铺、铁匠铺、旧街区这些能让人辨认方向的标记。
它画的是地下。
一层一层向下的地下。
最上方只有几道简陋的街区线条,其中一处被炭笔后补了一笔,写着“北旧街”。从那里往下,是三条互相交错的暗渠,暗渠之间用极细的黑线连接,像血管,也像某种已经死去的树根。
再往下,线条开始变得混乱。
有的地方画着黑色圆点,有的地方画着半截断桥,有的地方则画着一只没有眼睛的乌鸦。图最下方,被一圈极重的墨痕圈住。
那里只有四个字。
无光之影。
寒雪也看见了那四个字。
她皱眉:“什么意思?”
阿诚小声说:“掌柜说,你们看了就知道。要是看不懂,就去见他。”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寒雪问。
阿诚的头低得更深。
“掌柜不能离开茶铺太久。今天巡逻队里有一个人,是执法司的眼线。他刚才已经来过一次了,要是掌柜也不见了,茶铺会被查。”
林辰把皮纸折回去,却没有收起。
“他让你来,不怕你被查?”
阿诚沉默了一下。
“怕。”
这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掌柜说,炼狱城里怕死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死了这么多人。”
这句话不是阿诚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
他只是复述。
复述时,他的嘴唇有点发白,眼神却比刚才稳了一些。像顾长烬把这句话交给他的时候,也顺手把一点很小很小的火,塞进了他胸口。
林辰看了他一眼。
“带路。”
阿诚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把那口气重新憋了回去。他没有从主街方向走,而是转身钻进巷子更深处。那里有一段几乎被杂物堵死的窄道,墙角堆着破木箱、碎瓦罐、发霉的麻袋。阿诚弯腰从麻袋后面摸出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
“从这里走,能到茶铺后院。”他说,“别出声。隔壁是药铺的后墙,他们晚上有人守夜。”
林辰和寒雪跟了进去。
夹道里很窄,火山岩的墙面粗糙,衣袖擦过时会带下一层细小的黑灰。寒雪走在林辰身后,冰尘剑斜斜贴着手臂。前方阿诚脚步很轻,轻得不像一个茶铺伙计,倒像在这种缝隙里走过无数次的老鼠。
走到一半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停住。
隔墙之外,有两名巡逻兵经过。
“北街那边今天多了两个生面孔。”
“生面孔多了去了,运石车一进城,总有外面的人混进来。”
“可那男的是白头发。”
“白头发怎么了?去年西矿区不是还有个蓝头发的?你管得过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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