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的过程比想象的难。他们去找受害者取证，大部分人都不敢说话，要么怕被催收报复，要么觉得自己借钱不还理亏，有的甚至把上门的执法人员当成了催收的同伙，关门不开。林砚带着人跑了整整一个月，跑了27个小区，11个县城，把已经控制住的几个催收人员的处罚决定书给受害者看，跟他们承诺所有不合理的债务都会被清零，催收人员已经全部落网，才慢慢有受害者愿意站出来。有个开网约车的司机，借了5000块给孩子交学费，滚到了8万，车被催收的砸了，老婆也跟他离了婚，看到林砚带来的通知书，蹲在地上哭了半个多小时，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阻力也接踵而至。林砚下班的时候发现有车跟着他，跟了整整三条街，他拐进派出所的路口，那辆车才掉头跑了。没过两天他家里的门锁被人堵了，门缝里塞了恐吓信，写着“少管闲事，不然要你全家的命”。他读小学的女儿放学的时候被陌生人堵在路上，塞了个信封，里面是一把仿真的塑料小刀。林砚把女儿送回家，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让她这段时间接送孩子注意安全，转身就回了局里，把恐吓信扔进抽屉，跟组员说“他们越慌，说明我们越抓对了人，这个案子必须办到底，不然对不起那些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
证据链一点点补全了：周明远2021年开始做违规放贷，一开始是做线下的套路贷，后来监管严了就转到线上，找了个技术团队做了APP，买了上千万条公民个人信息，精准筛选那些收入低、急需用钱的用户，用低息的广告把人骗进来，然后收砍头息、高额逾期费，再雇佣专门的催收团队用暴力手段催债，赚来的钱一部分给张辉这类保护伞通风报信，一部分转移到境外，一旦出事就想跑路。
收网行动定在6月15号，联合行动组一共出动了87个人，分三个行动小组，一组去明远科技抓周明远和核心管理层，一组去郊区的催收窝点抓催收人员，还有一组去张辉的家里抓人。林砚带着人冲进周明远办公室的时候，他正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护照都已经揣在兜里了，看见执法人员进来，脸一下子白了，还想狡辩，林砚把一摞证据甩在他面前：受害者的证词、催收的录音、后台的真实交易数据、资金流向的明细、还有他给张辉转账的记录，全摆在他面前。
“我不服！”周明远红着眼睛喊，“那些人本来就从银行借不到钱，我借钱给他们救急，我有什么错？我这是普惠金融，是金融创新！”林砚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那叫什么普惠金融？借3000到账2100，7天要还3100，逾期一天利息270，逼得人家小姑娘要跳楼，逼得人家妻离子散，你赚的是带血的钱，这叫创新？这叫犯罪。”周明远听完，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天的行动一共抓了47个人，搜出了32张用来走账的银行卡，还有存在加密硬盘里的12万用户的个人信息，还有周明远记行贿明细的账本，里面牵扯到的5个公职人员后来也全部被立案调查。案子办完之后，监管局公开通报了这个案子，同时对外公布：所有“乐易贷”及其马甲APP的用户，不合理的利息、砍头息、逾期费全部作废，只需要偿还实际到账的本金，已经多还的钱全部原路退回。
通报发出去的第二天，陈曦又来了，这次她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了一面锦旗，看见林砚就鞠躬，说她已经重新找了工作，多还的两万多块钱已经退回来了，妈妈的病情也稳定了。林砚把锦旗推了回去，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砚带着团队连着整治了23个违规的信贷APP，清退了17家没有资质的放贷机构，同时牵头起草了《江南市移动金融信贷APP管理细则》，要求所有在本地运营的信贷类APP必须持牌经营，全部接入监管局的实时监测系统，一旦出现利率超标、暴力催收、收集过度个人信息的情况，系统立刻预警，24小时之内处置。细则出台之后，江南市的违规信贷APP投诉量环比降了92%。
6月20号晚上，林砚加班到五点多，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他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慢慢多起来的行人，有卖早餐的摊贩，有骑着电动车上班的年轻人，有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学生。手机响了，是老婆发来的消息，说女儿今天的儿童节演出很成功，给他留了蛋糕。他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最上面是刚印好的《全国APP金融信贷违规专项治理行动方案》，下个月就要正式下发。
办公桌上的闹钟跳到了2026年6月21号05:05，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落在文件上。林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笔在方案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还有更多躲在暗处的违规APP等着被清理，还有更多花样翻新的套路等着被识破，这场关于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的战争，从来没有终点。他能做的，就是站在老百姓前面，把那些喝人血的害虫一个个揪出来，守住普通人的钱袋子，也守住这个城市最普通的烟火气。
风从窗外吹进来，翻了一页文件，上面写着：“对APP金融信贷违规行为实行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通报一起，坚决斩断违规放贷黑灰产业链，切实维护人民群众财产安全和合法权益。”字迹刚劲有力，像他此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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