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荼姚这番理所当然的说辞，旭凤只觉心口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朱雀卵，朱雀卵。
难不成母后还圈养了一只朱雀供他所用不成？
这怎么可能呢？
“朱雀卵同锦觅怎可相提并论？”
他声音喑哑，透着说不出的失望，“锦觅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剜下一瓣真身时她也会痛不欲生，可这份苦楚，母后半句不曾体恤，反倒只想将她圈养起来，以备日后榨取本源。”
“难道在母后眼中，半点儿看不到她舍命相救的情意，只当她是一副随时可供取用的灵药吗？”
“母后，你口口声声为了儿臣好，可曾在意过儿臣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不过一个锦觅罢了，为何母后这般步步紧逼，不肯成全儿臣，反倒打算困住锦觅，母后难道想逼死儿臣不成？”
“逼死你？本宫养育你万年，事事为你铺路，如今反倒落得逼迫你的罪名？”
她声调拔高，字字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今日你若执意要带她踏出这紫方云宫的大门，便是公然违逆本宫，违逆天界规矩。”
“锦觅身负惑乱火神、惊扰御魔鼎、引穷奇出世三重罪责，本宫有权将她打入天牢受天雷之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锦觅何罪之有？”
旭凤抬眼，眼底生出一丝疏离，过往对母后全然的孺慕，此刻已然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一切罪责尽皆在我，万千罪责，儿臣愿一力承担，只愿母后放锦觅一条生路。”
“荒唐！你乃是天界嫡子，未来执掌天界重任，岂能为一个仇人之女自毁仙途？”
荼姚双目猩红，恨不得将锦觅挫骨扬灰。
旭凤眼中情愫翻涌，吐出肺腑之言：“我与锦觅两情相悦，生死相随，她生我生，她亡我亡。”
“母后，儿臣告退。”
旭凤就那样抱着锦觅，一步一步走出了紫云方宫。
他背影挺拔决绝，万年孺慕尽数褪去，只剩一意孤行的执拗与满身护人的孤勇。
这是他第一次，彻底、坦荡地忤逆生养他、庇护他万年的母后。
“好，好得很！”
荼姚气得指尖发颤，胸腔怒火翻涌不休，凤眸之中寒霜密布，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声色冰冷刺骨，“你今日能为了这孽种违逆本宫，他日，定会悔不当初！”
这像是一时气话，又像是一句预言。
旭凤还未安置好锦觅，察觉到血脉联系的洛霖就寻了过来。
他满身酒气，一脸颓废，眼中却冒着奇异的光，像是濒临崩溃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远远望见旭凤怀中抱着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锦觅，洛霖脚步猛地踉跄了几步，竟有些近乡情怯。
旭凤可没忘荼姚所说，锦觅是先花神同水神的女儿，可他明明记得，水神早已经娶妻，还不知道会怎么对锦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呢。
见洛霖撞上来，旭凤将锦觅的脸往自己怀里藏了藏，眼神警惕。
“不知水神有何贵干，竟拦住我的去路。”
洛霖一双眼眸死死黏在旭凤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女身上，脚步踉跄着又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眼底翻涌着痛楚、愧疚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全然未曾留意旭凤眼底深藏的戒备。
“孩子......这是梓芬同我的孩子......”
他低声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贸然触碰，生怕惊扰了怀中脆弱不堪的女儿。
自从锦觅珈蓝印被破后，洛霖就感觉到那一缕血脉联系。
可寻遍天宫，也毫无踪迹，直到听说天后将旭凤带出了婆娑牢狱，他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仙童，洛霖才有了确切的方向。
等候数日，这才终于见到了他日思夜念之人。
“梓芬，我从未辜负过你，从未。”
“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心碎。”
“好在，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你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
旭凤却不愿意听他这番辩白，锦觅如今奄奄一息，他必须尽快为她疗伤。
“水神还请让开，我无意同水神纠缠。”
洛霖这才恢复了神智，发现锦觅的伤势有多严重。
真身有损，神魂受创，奄奄一息。
洛霖当即追问道，“怎么会这样？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怎么会伤害锦觅，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锦觅到底没说出锦觅是被荼姚逼迫，而是反问道，“难道水神要同本殿在此处争执不休不成？”
洛霖一时哑口无言。
若太微知晓梓芬同他有一个孩子，只怕又会风波不断。
他深吸一口气，“去我的洛湘府吧，她到底是我的血脉，洛湘府水系灵力充足，定能让她尽快痊愈。”
旭凤低头看了眼锦觅苍白的侧脸，终是跟在洛霖身后。
洛湘府终年水雾缭绕，碧波万顷，温润绵长的水系灵气层层氤氲，相较于天界紫方云宫的冷肃森严，此处满是清宁柔和的气韵。
洛霖将锦觅安置在临水而建的琉璃寝榻之上，榻边环绕千年碧荷，水下流光潺潺，源源不断的纯净水汽萦绕周身，最是滋养神魂。
他神色肃穆又温柔，凝聚最温和的水系灵力，小心翼翼渡入锦觅经脉之中，一点点抚平她神魂撕裂的剧痛。
旭凤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怜惜与愧疚，目光一瞬不移落在少女苍白脆弱的容颜上。
自那日剜下霜花真身、被锁链禁锢受创后，她便始终人事不省，如今有洛霖相助，她的神色倒是平和不少。
“多谢水神出手相助。”
旭凤真心感谢道。
他修习火系灵力，与锦觅属性相悖，能想到的办法也不过是找个精通水系法术之人出手，有洛霖出手相助，锦觅定会尽快好起来。
“不必，”洛霖收回手，眉间隐隐有些疲惫，“她是梓芬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哪怕她不是我的女儿，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自从梓芬去后，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直到再见到锦觅，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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