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照例散了朝,李仁袖中揣着要私下上报给皇帝的折子。
是他写的自己私用漕运谋利的辨罪折子。
走下英武殿的台阶,他故意放慢速度,等着李嘉。
皇子李昌过世,原因没有公布 ,接着贵妃贬入冷宫褫夺封号。
每件事,都是一个追着李嘉的阴影,没一件事对他有利。
苏檀在黄门北寺,费尽千辛万苦,托人带信给李嘉,求他救一救自己。
李嘉如惊弓之鸟,此时的苏檀活着比死了更有威胁。
他不但没理会苏檀的求救,还把送信之人打了一顿。
这人回去告诉狱卒,不但没拿到六爷的赏银,还吃了顿好打。
苏檀接下来的日子比死还难过。
这些日子,宫中的眼线送出的消息,要么互相矛盾,要么尽是些无用的。
父皇跟前没了苏檀,他几乎什么也探听不出来。
早朝时多问一句,“父皇身子骨觉着怎么样?”
被皇帝斥责为“居心叵测”。
他感觉自己如今连呼吸都是错误。
走下台阶,看到李仁站在阶梯不远处晃悠,脸上明晃晃写着心事。
“五哥?怎么不走?”
李仁心事重重,一只手摸着袖子,“我……昨夜写了折子,想见一见父皇……”
“为何如此犹豫?折子上写的什么?”
“方才朝堂上为何不交?”
“为兄一时糊涂,做了点错事。”李仁抬头,似笑非笑看着李嘉。
李嘉好奇,“皇兄做事深谋远虑,也有做错事的时候?”
“我……利用漕运,为自己谋了些私利。“
“那些船不止运了皇家的货,也夹带了我的货物。“
“我也是没办法,府里开销大,好在银子收入支出皆有账目,但凤姑姑接下来必查漕运,她不会容得下我,还不如提前写辩罪折子递上去。”
“只要态度够好,想来父皇不会罚得过重吧。”
他自嘲一笑,“反正父皇也一直不待见我。”
李嘉却犹如五雷轰顶!
胭脂那日给他的那封信——说明父皇已经知晓他伸手盐政。
父皇一直没发作,是不是在等他自己去认罪?
他一直彷徨不定,时间不等人,盐务已然全部肃清。
清查漕运尚未开始,李仁便知道先认罪低头。
他怎么就没这份觉悟?
“五哥,这没影儿的事,你何必自己上赶着去认罪呢?”
“再说你只是用用皇家的船,又没做别的,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李仁阴沉地挤出个笑,“六弟别这么说,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得开的。”
他再次摸摸袖笼,纸页子索索作响。
他长叹口气,“我已无实职在身,父皇要罚便罚吧。”
李嘉皱着眉头,他断定皇上不会罚李仁。
现如今李仁还住在将军府呢。
连自己的王府都典了出去,以缓解大周缺粮缺饷。
当时有大臣写奏章褒赞李仁,李仁一直推辞,原是因为身上不干净。
不管怎么说,李仁功过相抵,功大于过。
可他自己……
一恍惚间,李仁已经走出十来尺。
“五哥。”李嘉追过去,“皇兄非要今日寻父皇说这事吗?”
“我瞧父皇脸色不好,可能还在为李昌之事伤心,不如缓一缓。”
李仁一顿,口中道,“也是。”
“唉,实在不行,我叫绮春求求徐大人,回来替我说说情也使得。”
“他家刚立大功,封赏还没下来,想必说出的话,皇上也会给几分面子。”
李仁神色一变,转而问李嘉,“话说回来,六弟当日为何要与绮眉和离呢?”
“徐家可是开罪不得的,徐家千金有些脾气也是正常,毕竟高门大户的小姐,骄矜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嘉被戳住痛处,自情形急转直下,他没有一天不后悔的。
可他不能承认,干笑两声,“绮眉可不如皇嫂那样明理,是个得理不容人的主儿。”
“先走一步,皇兄日后再聊。”
李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急匆匆离去。
李仁则去军机处寻徐忠,将自己的折子递给了徐忠。
……
临近中午,李仁回了府。
绮春在主屋内摆下饭菜。
自李仁此次郊迎,她明显感觉到丈夫心不在焉。
夫君心情不好的原因很容易查清。
因为那个女人回来了。
不过又和从溪混在了一起,才使李仁大受打击。
绮春的厌恶由然而生。
这个不检点的女人,为什么不能离京师远远的?
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李仁能看到她的地方?
要是打定主意和徐从溪在一起,就快点拿到个身份。
也好断了李仁的念想。
李仁坐在饭桌前,扫了眼桌子,吩咐道,“去拿瓶酒。”
“爷是心情不好?大中午就饮酒,下午还当差吗?”
“我心里有数。”
他倒了一杯,也不吃菜,一口喝干。
眼睛定定瞧着桌子角,仿佛这桌上只他自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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