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药与安之与都尉谈过话,从都尉府侧门再次出来。
中间七拐八绕,到一处酒楼订了间客房,在其中卸了妆,才回官驿。
再到官驿,大门口处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身着铠甲,威风凛凛。
侍卫们将官驿围的密不透风,见两人遥遥过来,大喝道,“大司农下榻之处,闲人回避!”
安之上前喝斥,“叫队长出来说话,连我们都不让进?”
队长这才走出来。
借来两百多兵士,已全部在此。
此处点着几十个火把,亮如白昼。
凤药进入官驿,走到张延年的房间里,坐下静静看着他。
“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凤药道。
“你和都尉谈成了?”
“本官今天晚上便会把你妻儿转移到都尉府上,你若不信,我把你也转过去?”
张延年转头看看外头的阵势,又回头,变得坚定,“我就在这儿,这儿看守得里外三层,还能有杀手进来杀我不成?”
张延年低下头,轻声道,“真正的账本在郡守府。”
凤药深吸口气,河东郡守,一个正三品官员,伸手盐政,那么下头人都不会干净的了。
张延年又道,“河东盐池周回百里,沿池设障尉三所、燧台十二、亭八座。”
“由盐官尉总领,监盐吏、日夜巡守,盐卒、亭卒持戈列队,灶长、监灶盯守畦灶,仓吏锁钥盐库,书佐掌计监秤。”
“自罪臣起,下至亭卒灶丁,层层勾结,巡守形同虚设,私盐昼夜出入,盐税十失其七。”
张延年捂住脸,“我本不想同流合污,可是不加入不行!“
“不加入就是绊脚石,绊脚石的下场……”他身体瑟瑟发抖。
“那张可的死状,大人也看到了。”
“和盐业有关的盐官丞、盐官尉、监盐吏、候长、燧长、盐卒、戍卒、亭卒、灶长、监灶、书佐 、仓吏,没有一人是干净的。”
“向上我只知道郡守搅在其中,再向上不是卑职可以接触得到的……”
他抬头看着凤药没有说话,眼神像在质问,“你要如何查?如何罚?”
“那账册大人又能如何得到?”
凤药面上并无难色,垂眸思索片刻,“我先确保你和你家眷的安全。”
当天官驿大门口十分喧闹,她把张延年妻小偷偷送至都尉府。
张延年不愿离开,愿意在官驿配合调查。
凤药一行带上借来的兵卒人数几百,没办法在驿站内做饭,她叫队长带人去酒楼订所有人的伙食。
饭食由士兵亲自看守做好,并从酒楼灶台装桶直接送到官驿,其间不得停放,不得让外人触碰。
饭送到后,凤药将人分成三拨,一拨一拨分开吃饭。
以免饭食有问题,被人一锅端。
她和安之以及张延年的饭则由安之带人上街随机另购。
如此,可降低被人下毒的风险。
饭时刚过半个时辰,一个驻守张延年府上,跟随桂忠的小兵策马狂奔而来,滚下马来,冲入驿站内,向凤药汇报,“大人,张大人府内,老夫人她……”
张延年忽一下起身问,“我娘怎么了?”
“老夫人突发急病,快……快不行了。”
小兵没敢直说,怕张延年发狂,实际老夫人已经身亡。
张延年上前一把抓住小兵衣领,“你说实话,我娘,我娘是不是遭人暗算了。”
小兵结结巴巴,“我真不知道,桂大人叫我来回秦大人,说是府里自己开火做饭,有人监看,不知如何下的毒。”
张延年松开小兵,愣愣地、慢慢跪在地上,痛苦抓住自己头发,许久抬起头,他眼眶干干,没一滴泪,眼底血红,质问凤药,“秦大人,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说不敢说了吧。”
凤药心情很沉重,“是本官没想周到,只想对方会以你妻小相逼,没想到老人家他们也不放过。”
“恐怕下一个人就轮到卑职。”
“咱们马上转移,你可以躲入都尉府。”
“我……都怪我……我没想到他们下手那么快。”
凤药当下转移了张延年,将他也藏在都尉府。
张延年到都尉府见了都尉纪显山,纪都尉引出张延年的妻子儿女,他们被当做贵宾招待得很周到。
张延年的妻子一见他,便哭出声,怨道,“夫君不听妾身的话,早说过别和那些人搅在一处,现在可好……”
“你听妾身一句话吧,我们不求富贵,只求一家平安。”
张延年见妻子穿着新衣,头发梳得整齐。
纪显山的妻子随后也过来,安慰他道,“我与弟妹姐妹相称,张大人尽可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妹。”
凤药站在一旁观察,只觉张延年面上除了悔恨还有挣扎和犹豫。
便知他心中还有所隐瞒。
她不动声色,直到都尉夫人带走张延年妻子儿女。
房中只留下张延年、纪显山和凤药、安之。
安之在愁容满面,却见凤药很平静,像是并未受到半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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