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尧定了定神，迈步走入。狱房不大，仅容一人勉强转身，角落里堆着散发着馊味的干草，赵奎正蜷缩在草堆上，身上那件曾经象征官阶的锦袍早已污秽不堪，沾满了泥垢与不明污渍，几处撕裂的破口露出底下干瘦蜡黄的皮肉。他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或许还算体面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里布满血丝，看到裴尧时，先是茫然，随即闪过一丝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
“赵奎？”裴尧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无波，赵奎浑身一颤，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一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如今只是个阶下囚，早已没了当年在灾区作威作福的半分气焰，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裴尧没有理会他的失态，继续说道：“你的卷宗我看过了。贪污赈灾粮三万石，篡改灾情文书，间接导致十万灾民饿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那份卷宗，在赵奎面前缓缓展开，“你可知，那些因你而死的灾民，他们的魂魄如今仍在枉死城内徘徊，怨气冲天，日夜哀嚎？”
提到“十万灾民”，赵奎的身体猛地一震，深埋的头颅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有悔意，又似有不甘。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我……我也是一时糊涂……生前被利益蒙了眼……”
“一时糊涂？”裴尧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在破庙中将桂花糕喂狗，对着饥民说出‘饿死你们这些贱民’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糊涂？你与地方官瓜分赃银，夜夜笙歌，看着灾民们易子而食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奎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肮脏的头发。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命……大人饶命啊……”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昔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的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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