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女人才松开莉莉,看向了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有某种黛洛缇斯看不太懂的情绪……不是感激,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审视,好像在掂量“这个人能不能信”?
“你带她回来的?”
“嗯。”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进来坐。”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还没吃饭吧?”
黛洛缇斯想说不用,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女人的眼睛弯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进来吧。”
女人牵着莉莉走进去,语气里含着股不容拒绝的意思。黛洛缇斯也没再客气,心想终于有口热饭吃了。
“对了,我叫梅拉,是这个家里的“母亲”,你呢?”
“黛洛缇斯。”
“黛洛缇斯……”梅拉念了一遍,微微皱眉,“有点长了,不好念。以后叫你小缇怎么样?”
小,小缇……?
黛洛缇斯有些傻眼,我吗?
但还没等她拒绝,梅拉就已经推开门,昏黄的光从里面泄出来,落在她脚前。
梅拉并不认识她,在她的眼里,虽然她将莉莉带了回来,但本身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个长得很漂亮,从前身份可能并不简单的孩子。
尤其是,她听见莉莉叫她“姐姐”。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屋子很小,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以及角落的一些杂物——破布、旧鞋、豁了口的陶罐。
“坐。”梅拉指了指板凳。
黛洛缇斯坐下来,莉莉也坐下来,挨着她坐。
梅拉掀开锅盖,蒸汽升腾,黛洛缇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不是肉香,是热腾腾的、带着咸味和菜叶的香。
“怎么不说话?”
梅拉边搅汤边问,头也不回。
“不知道说什么,以前从没有人叫我这个。”
“是吗?我觉得小缇挺好听的,你以前的家人叫你什么?”
“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有很多很亲近的人,他们都直接叫我名字,或者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
“是吗?”梅拉并没有因为她没有爸妈而多说什么,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一样,“看来是我赚了,第一个叫你这个称呼。”
黛洛缇斯愣了一下。
梅拉给她盛了一碗汤,黛洛缇斯低头看了一眼,汤很稀,飘着几片菜叶,她喝了一口,味道一般般,有点咸,但是热的。
“你从哪里找到的莉莉?”
“东边,一个被屠的村子里。”黛洛缇斯放下碗,摸了摸莉莉的头发,“当时她蹲在猪圈里,抱着一块肉,说这是‘爸爸’。”
梅拉愣住了,过了许久才开口解释,声音很轻。
“那不是她爹,她爹很早之前就不见了,说不定早就死了。”
梅拉继续说道:“莉莉一直说要出去找爸爸,我没当回事。直到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我等到半夜,等到天亮,等到第二天晚上……我每天都在镇口等,从早上等到晚上,等到天黑看不见人了才回来。我以为……”
她没说下去。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
莉莉抬起头,看看梅拉,又看看黛洛缇斯,她的嘴角还沾着汤渍,眼睛红红的。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张了张嘴,“妈妈。”
声音很小,像蚊子在耳边叫,可梅拉的身子却一下子僵住了。
她看着莉莉,眼睛里的水光在灯火中晃了晃,终于没忍住,顺着那块布滚了下来。她伸出手,把莉莉从板凳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莉莉的脚都离了地。
“你个死丫头。”她的声音闷在莉莉的头发里,“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莉莉被她抱着,脸埋在她肩窝里,两只手还是垂在身侧。然后慢慢地,很慢很慢,她的手抬了起来,环住了梅拉的腰。
黛洛缇斯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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