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与对罗真的话，不以为然。“你这话很奇怪。周伯是王爷的护卫统领。就算周伯手上有王爷想要的东西，又不肯交出来，王爷也不至于恨他到欲杀之而后快。”
“王爷恨周启峰，当然不是只有这一个原因。还有——”罗真向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应该知道，王爷是先皇唯一的儿子。本来这个皇位就是王爷的。从前，王爷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先皇殡天前，一道圣旨，把皇位传给了王爷的亲叔叔。从那时起，王爷就恨上了先皇。周启峰是先皇身边的人，王爷认为周启峰在他身边，是替先皇监视他。王爷便把对先皇的恨，转嫁到周启峰身上。两个原因加在一起，你说王爷想不想要周启峰的命？”
“你对我说这些。我没听出来，我该提醒阿寒什么。这些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了。”汤与很疑惑地看着罗真。
“当初王爷答应周姑娘，只要将那件东西寻回来，交到他手上，他就会放周启峰自由。但是——”罗真语气转重，面容严肃，“王爷根本没有打算放了周启峰。”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呵呵！”罗真不再解释，“走吧，我送你去地牢。”
罗真这老太监成功地把汤与的胃口吊起来，让汤与都忘了自己现在处境。“你不放了我？我在地牢中，也见不到阿寒。”
“放心，你在地牢里的时间不会长。”
罗真推了汤与了一把。汤与只得跟着罗真走了。
如果周寒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座王府地牢。当初，她在梦中，跟随周启峰，来到过这间地牢。也是在这里，厉王处死了寻玉。
地牢里灯火很亮，打扫得干净，也没有什么怪味。
汤与一边走一边看。两边各有一排牢笼，一眼瞧去，只关了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罗真问：“是不是觉得地牢里人很少，王爷也未必像你想像的那样暴戾？”
“难道不是？”汤与这时觉得罗真的可怕，他居然能猜出自己在想什么。
“那是因为很多人进来后，最多再活上三四天，便被以各种方式处死了。这座地牢几乎留不下活人。现在关在这儿的，是被王爷遗忘的人。”罗真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汤与停下脚步，看着罗真的背影。
罗真也没催促，而是在汤与十步外停下，推开了一座牢门。
“进去吧！”
汤与默默走进牢笼。
牢笼一角，有一张简易的木床，床上铺着草垫。床下有一个马桶。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听到牢门关闭上锁的声音，汤与并没有紧张，仍站在中间，打量四周。他左手边相邻的牢房，居然有人。那人背对外面，躺在床上，好像在睡觉。
罗真看着汤与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斜，似笑非笑，显出几分得意。这是他准备的一个后手。他不担心汤与会向厉王告密。当时只有他和汤与，他不会承认。何况，看汤与对厉王的态度，汤与的心里的主子，只有梁景。
汤与整理了一下衣襟衣角，掸平袖子上了褶皱。他跟随梁景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了讲究。
汤与刚要坐到床上，便听到有人低声叫他，“汤与！”
汤与没想到地牢中有人认识他。他寻声望去，却是左边牢笼中的那个人。那人已经从床上下来，来到牢笼边上。
“赵城！”汤与认出了那个人。因为配合他偷进恭庆院的秘室，赵城被厉王抓了起来。梁景从京城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好，所以没顾上他。
“你怎么进来了？”赵城问汤与。
汤与将厉王认定，是自己到后宅偷了东西的事，说了一遍。
赵城听了，担忧地叹口气，道：“希望王爷不要想起我？”
“赵城，你害怕什么？”汤与问。
“当初世子逃婚回来，王爷把我叫去，询问世子这一路上遇到的事。其实，我对王爷有所隐瞒。你的出身，我没有说。只说你是一个乞丐，世子见你可怜，才收留你。没想到，你以前是贼这件事，还是让王爷知道了。不知道王爷会不以会找我算账。”
“赵城，你不是王爷的人吗？为什么要替我隐瞒王爷？”
“我不是为你，而是为世子。我是王爷的人没错，可我还要在世子手下做事。我不想得罪世子。”
“虽然你有你的目的，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只是在这个地方，我也没办法谢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或者能不能出去。”
“世子不会亏待自己人，你是世子的亲信，一定能出去。”
“若是这样，我一定提醒世子，把你也放出去。”
赵城摆了摆手，坐回木床上。“我不出去。”
“为什么？”汤与很诧异。还有人愿意坐牢的？
“出去后，我是回到王爷那里，还是继续跟着世子？夹在他们父子中间，整日提心吊胆，还不如就在这牢中。除了没有自由，其他都还好。”
赵城身子一歪，躺下了。
周围静下来，汤与坐回床上，望着牢顶，思绪起伏。“到底是谁要陷害我？他们会不会是冲世子来的？”
头顶上传来铁门开关的声音。汤与知道，那是罗真离开了。地牢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杜明慎听到召唤，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捧的锦匣。这是一个比男人手掌也只大一圈的长方匣子，上面用正黄色丝缎镶嵌包裹起来，锦缎上用金银两色线绣着和祥云和五爪腾龙。只要稍有见识的人，看到锦缎上图案，就知道这东西与皇帝有关。
杜明慎朝重华居看了一眼，不禁皱眉。他虽无官无品，却是皇帝亲封的送婚使，是皇帝使者，代表皇帝。正常情况，皇帝之下，不论皇亲国戚，官职大人，所有人都要对他以礼相待，恭恭敬敬。
可是现在。厉王别说开中门亲自迎接他，便是连重华居也没出。
在江州，杜明慎不敢计较的太多。他所来，另有目的。
杜明慎大步走进了重华居。
厉王倨傲地坐在正上方的太师椅中，脸上的表情，似笑，却又带着几分轻蔑。
“圣上亲封送婚使杜明慎，见过王爷！”杜明慎很郑重明确地将“圣上亲封”二字说出来，就是想提醒厉王，不要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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