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边缘再次被一股熟悉的、粘稠的力量拖拽,芽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周遭的景象已然变换。
但这一次,她并未如往常般陷入无知无觉的沉睡,意识反而异常清醒,仿佛只是从一个房间踏入了另一个。
或许是上次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时刻保持着警惕;又或许,是羽兔家伙刻意为之,想让她“清醒”地体验这一切。
无论是哪种原因,芽衣都不会坐以待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锐利如刀,主动开始审视这个突如其来的精神囚笼,寻找着逃脱的一线生机。
与上次那个编织着虚假幸福的美梦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残酷而真实,每一幕都像是在她早已结痂的伤口上再次划开。
她看到了阴暗的法庭,父亲被戴上冰冷的手铐,脸上是绝望与不甘。
周围是媒体闪烁的闪光灯和窃窃私语,那些“贪污”的字眼像淬毒的针,刺向年幼无助的她。
画面一转,是学校的走廊。昔日熟悉的同学此刻面目狰狞,他们的嘲笑声、推搡、恶意的绰号如同潮水般涌来。“罪犯的女儿”、“丧家之犬”……无尽的恶意铺天盖地,压得那个小小的芽衣喘不过气,只能蜷缩在角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心中充满了无力与屈辱。
紧接着,是长空市的废墟,琪亚娜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崩坏兽,那决绝的背影和深陷险境的画面,让芽衣的心脏骤然紧缩。
那是她刻骨铭心的无力感,是“我什么都做不到”的绝望深渊。
但,现在的芽衣,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在原地哭泣的小女孩了。
当这些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更多、更温暖的画面开始浮现,如同黑暗中的星辰。圣芙蕾雅的宿舍里,喝醉酒后抱着她哭诉梦想与遗憾的姬子老师;办公室里,总是温柔而坚定地关心着每一个人的德丽莎学园长;训练场上,沉稳可靠、一丝不苟指导大家的符华班长;还有那个总是抱着游戏机,看似冷漠实则内心柔软的布洛妮娅……
最重要的,是琪亚娜。那个阳光灿烂,喜欢黏着她,喊着“芽衣~”,会为了她的便当而雀跃,也会为了保护她而奋不顾身的女孩。她们一起训练,一起欢笑,一起面对危险……还有……零……那个在她心底留下特殊印记的存在。
这些温暖的记忆如同坚固的铠甲,抵御着梦境最初的恶意冲击,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里终究不是现实。
“前戏也该看够了,出来!”芽衣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打破了空间的沉寂。她不再被动地观看,而是主动出击。
她的眼神锁定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握紧了手中的太刀——但在这梦境之中,心念即现实。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拔刀声,耀眼的绯红色雷霆骤然爆发,如同愤怒的心意般,撕裂了空气。
“嗤啦——!”
那片纯白的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在雷霆的斩击下应声破碎,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露出了其后更深邃、更混沌的黑暗。
在现实世界,雷之律者确实是做不到,但在这里,在这个由她的意识和记忆构筑的梦境领域,她便是绝对的主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潜藏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的“存在”。
芽衣挺直脊梁,绯红色的电光在她周身跃动,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战意。她对着那破碎的虚空,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来吧……另一个我。”
眼前的景象,是意识的深处,芽衣知道,当那个念头终于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时,一道声音便如影随形般响起。
“——终于猜到了。”
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心悸,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然而,细细品味,却又截然不同。
这道声音,便是深冬寒潭的冰面,冷冽,坚硬,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它仿佛从云端传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宛如一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女王—雷电的女王。
“不过.....好不容易才见到我,你就这种态度?” 那声音的主人,雷之律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芽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熟悉彼此,没必要那么客气。”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且,你过去向我打招呼的方式,也不是很友善吧。”
她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以及一个更深层的猜测:“雷之律者,又或者....我自身的圣痕意志。”
“呵,”一声轻笑响起,带着几分嘲弄,“你倒是还不算蠢得彻头彻尾。”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出现在芽衣的正前方。那是一个与芽衣一模一样的存在——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发型,甚至连此刻身上的装束都别无二致。若非那双眼眸中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律者的威压,芽衣几乎要以为是在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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