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向昊天镜前。
“朕修大运河,被你们骂了千年。”
“朕征高句丽,被你们骂了万年。”
“直到朕死了,隋朝没了。”
“朕在青史上,名正言顺的成了历朝历代,为之反思的千古暴君——”
“朕至少做对了一件事。”
“朕让天下人都知道——隋朝的皇帝,想做事、敢做事、能做事。”
杨广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镜光从杨广的下颌攀上眉骨,照亮了一双浑浊却仍有锋芒的眼睛。
“朕知道朕做错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背影。
背影挺得笔直,龙袍的肩线绷紧。
“朕太急,太快,太不把人命当回事。”
“朕的江山,是朕自己折腾没的。”
走到一半,隋武帝杨广忽然停下来。
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诸天。”
杨广对着万象鉴天平台上的古今帝王、诸天气运之主、无垠时间线上的千万种可能开口:
“忽复道宋旧事。”
轰隆——!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轰然炸开。
无数气运之龙与气运之龙碰撞。
无数时间线上,那些未曾发生过的可能时间线,在这一刻齐齐涌入此间。
忽复道宋旧事?!
这句话的震撼程度。
不亚于,有人振臂高呼,忽复南明旧事。
其他帝王的目光,来回在清廷、宋廷之间徘徊,最终落到儒宋之主赵德柱身上。
一人负手而立。
纛旗前压,直捣黄龙,定鼎中原。
宋人做了两百年的梦。
从靖康之变那一年开始。
从汴京沦陷、二帝北狩开始,从岳飞在朱仙镇遥望黄龙府那一年开始。
代代相传,至死不休。
不是在原来的时间线上。
不在已知的历史里。
无垠的、无穷的、无尽的时间线上。
在诸天的某一个角落、某一段时间岔路、某一种可能里——
有人成功,做到了。
无垠时间线的魅力,在此刻彰显无疑。
“在无垠时间线上,”
赵德柱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都有可能。”
“圣唐,可能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绵延千年。”
“大汉,可能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再统八荒。”
“大明,也可能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始终未亡——”
赵德柱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帝王:
“至于朕的大宋,只是在其中一条时间线上,做成了一场做了三百年的梦。”
他顿了顿。
“仅此而已。”
殿中寂静。
一时间,在场的帝王们,对于儒宋之主,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
昊天境中。
另一条时间线上。
大宋的故事,仍在继续。
辛亢宗站在东水门的城楼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烟尘。
金人的营寨扎在二十里外,这几日游骑越来越近,却始终没有大举逼近的迹象。
金人这是在等。
等黄河冻实了,等到后勤队伍的攻城器械运到,等一个最好进攻的时机。
但是,开封城里的那些文官们,早就等不了。
辛亢宗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新换的青旗。
颜色鲜亮得刺眼,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块补丁。
圣旨昨日夜里送到。
说王俊民占卜得吉,应木德、召和气。
须从东壁开始换青旗。
辛亢宗当时捧着那道圣旨,愣了半晌,终究只能苦笑。
召和气?
金人的马蹄已经把黄河北岸的土踏烂了,靠几面青旗能召来什么和气?
“统制。”
身后传来脚步。
辛亢宗帐下的亲兵队长,姓陈,名贵,跟着他六七年了,脸上有一道从西夏带回来的刀疤。
“弟兄们有怨言。”
陈贵压低了声音。
“说青旗换得古怪,金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不打不射,反倒折腾这些……”
辛亢宗没有回头,目光仍旧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谁有怨言,让他来跟我说。”
陈贵张了张嘴。
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下了。
辛亢宗独自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烟尘被夜色吞没。
辛亢宗转身走下城楼时。
迎面遇上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里提着一壶水,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匆匆侧身让开。
辛亢宗没有在意。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
从童贯死后。
军中看辛亢宗的眼神就变了。
因为,他是童贯的远房外甥,这是抹不掉的事。
可辛亢宗同时也是大宋的武官。
如今,在这座城墙上守着东壁的统制官。
他不需要那些人喜欢他,他只需要他们听令。
只要金人没打进来,听令就够了。
夜半,城墙根下一处值守的窝铺里,七八个士兵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炭火旁。
“他娘的,冻死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搓着手,朝炭火凑了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统制倒好,在城楼上守着炭盆,咱们弟兄就在这儿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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