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以末将之见，咱们带这么多俘虏回去，实在不容易，不如挑些女子和孩童，留下个两三万，其余的挖个大坑，全部活埋算了。”
“是啊，几十万的契丹人，一路吃喝拉撒，每天浪费粮食不说，还容易生出变故，干脆都杀了，也省得咱们麻烦。”
晚唐五代的武夫们，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再说反正死的都是契丹人，又不是汉人，高行珪、高行周二人，自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纷纷撺掇符存审道。
符存审与齐慎相处得久，平日没少受对方影响，对寻常百姓，难免有几分恻隐之心，听了二人的话，沉默片刻道：
“几十万条人命，毕竟不是小数目，又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今日我等要是把他们全杀了，恐怕将来非要在史书里留下恶名不可。”
“恶名就恶名，怕什么。”
高行周不以为然道：“杀一为罪，屠万为雄，契丹人以前可没少劫掠河朔边境，谁知道他们残害了多少无辜汉人，如今落在咱们手的里，只能说天道好轮回。”
高行珪想了想，对符存审道：“节帅不想直接杀人也行，从今日开始，我等驱赶契丹人南下，每天只给他们一顿饭吃，中途有谁扛不住，饿死累死，那便是老天爷的安排，不关我们的事。”
“好吧……”
眼下这种情况，不是讲妇人之仁的时候，作为三军之主的符存审，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没奈何也只能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牛存节忽然骑马从远处赶来，高声叫道：“老符，老符，你快跟我过来，营地那边刚刚来了几百号人马。”
符存审闻言，惊诧道：“怎么回事，莫不是耶律阿保机的人来了？”
“不是耶律阿保机。”
牛存节摇头道：“是周边的奚人部落，他们得知我等攻破了契丹八部，纷纷派来使者，说是有事要与咱俩商议。”
“有事商议？什么事？”
“我哪儿知道，你手下不是有懂奚语的人吗，等会儿问问对方不就清楚了。”
牛存节说着，快步走到符存审面前，一把扯住对方胳膊，不由分说便往回赶。
符存审带着满脸疑惑，随对方一起骑马回到营地，下了坐骑，抬眼去望时，果见许许多多的奚族人，带着大量的货物，正在毡房外等候。
眼看符存审和牛存节来了，两名为首的奚族使者，连忙走进毡房，来到二人面前，单手搭胸，鞠躬行礼。
其中一名身材瘦削，肤色黝黑的使者，开口道：
“尊敬的大人，我们是居住在土护真河、西拉木伦河以西的奚族人，从前一直被契丹人当做奴隶虐待。现在两位大人率领英勇的将士，踏平契丹人的营帐，我们奚族百姓听说此事，无不欢呼雀跃，特地带来一些特产，进献给贵军。”
另一名个子矮胖的使者道：
“四年前契丹人南下吃了败仗，那时候我们就听说了贵国将士的英勇事迹，几次想要南下，朝拜贵国的魏王殿下，可惜每次都被耶律阿保机阻拦，无法成行。”
“如今各位大人亲自来到草原，真是太好了，我们奚族五部，愿意从此脱离契丹，臣服于贵国，今后两方结成盟友，一起对付耶律阿保机，希望两位大人答应此事。”
从翻译口中得知了两名奚人使者的意图，符存审、牛存节对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符存审端坐中央，考虑了许久，沉声道：
“你们奚人诸部，愿意归顺我天朝上国，这当然是好事，可我们的人很快就要南下，而契丹的耶律阿保机，用不了多久便会返回这里。对方还有十万大军，你们选择在这时候与我们结盟，难道不怕被耶律阿保机报复吗？”
两名奚人使者闻言，商议了一阵。
黑瘦使者道：“我们可以与贵国秘密结盟，表面上还是继续依附契丹，今后契丹有什么动向，我们会第一时间派人南下，将情报告知贵国。”
矮胖使者道：“其实我们奚人诸部，加起来也有三四万兵马，将来贵国若是出征契丹，有用得到我们奚人的地方，我们一定出兵配合。”
“这倒是个好主意。”符存审微微颔首，对二人道：“两位放心，你们这些请求，等回到魏国境内，某家会如实禀报给我们魏王。”
两名使者点了点头。
矮胖使者停顿片刻，接着道：“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贵军抓获了几十万契丹俘虏，贵军的士兵带着这么多人南下，路上恐怕会很麻烦吧。”
“嗯，某家正在为此事头疼呢。”符存审道：“这么多人，想全部带走谈何容易，全部处死吧，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矮胖使者道：“既然如此，大人何不将这些俘虏卖给我们一些。”
“卖给你们倒是容易，只是这么多契丹人，你们买回去要如何处置，等耶律阿保机回来了，难道不会派兵到你们部落，把人都抢回去吗？”
一直插不上话的牛存节，这时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忍不住挠了挠腮帮，好奇道。
矮胖使者笑着道：“实话告诉大人无妨，我们从各位这里买的契丹人，并不打算留在自己部落，而是要把他们当成奴隶，运到东边的渤海国，加价出售。”
“没错。”黑瘦使者接过话道：“这些契丹奴隶到了渤海国，渤海国的商人会继续加价，把他们卖到高丽国、日本国，说不定还会卖到你们汉人那里呢。”
“嘶……”
牛存节深深吸了口气。
符存审不动声色道：“你们打算买多少奴隶，用什么来交易？”
矮胖使者道：“我们准备买十万名左右的奴隶，身体有残疾的不要，十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不要，最好是身强力健的汉子，年轻漂亮的姑娘。”
黑瘦使者道：“我们打算用金砂、银块、毛皮、角筋，牛羊牲畜等物，与贵军做交易。”
符存审、牛存节听了这话，忙转过头，低声商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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