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上的风刮得正烈,头顶的太阳疯狂的吸收着王玄策他们五万大军体内的水分。
王玄策第一百零八次展开那张被他翻了不下百遍的羊皮地图,眉头拧成了川字。
旁边副将王人言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道:
“策哥,咱们……到底走到哪儿了?”
王玄策沉默片刻,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曲线说:
“按路程算,这里当是大食边境。”
王人言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天,犹犹豫豫地指了指地图另一头。
“可是……策哥,看着这地形地貌……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静,死一般的静。
听到王人言这话,王玄策虽然不愿意相信自己走错了路,可事实上,王玄策自己心里也发虚。
王玄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硬着头皮说道:
“你的意思是,五万大军跟着我,走反了?”
王人言没敢吭声,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不可能,我们一直向西走,不可能走错。”
“策哥,你现在还能分清东南西北吗?”
听到王人言这话,王玄策再次傻眼。
东南西北,举目望去,到处都是黄沙,鬼知道东南西北怎么分辨?
“你能分清东南西北吗?”
看到王人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王玄策眼中已经没有一丝一毫期待。
“策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刚刚一阵风吹过,我们自己留下的脚印也没了。现在别说我们找不到前往大食的路,就是回去的路,我们都找不到。”
听到王人言这话,王玄策本能的回头看了看。
结果身后和面前一样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海,睡着的不知道刚刚是从哪儿来的。
此时对于王玄策来说,迷路还只是小问题,更大的问题是没有水。
五万大军,所带的水早就喝完,然后就是接自己的尿喝。结果现在,连尿都尿不出来。
要知道五万大军带的干粮中,有大量的鲸鱼肉。这东西虽然扛饿,可也费水。
盐腌的鲸鱼肉,齁咸。虽然能补充脂肪,可也需要喝大量的水进肚子里,进行中和反应。
在这漫天黄沙里,没有水,就意味着死亡。
王玄策扭头看了看五万无精打采的将士,有的将士已经热,已经脱下铠甲。
不到将士,就是马匹,也热的跟跑了十里地的二哈一样,张着嘴巴,喘着粗气。
留在这,最多两天,就的有兄弟倒下,再也爬不起来的倒下。
离开?去哪?
此时王玄策慌了,发自内心的慌。再也没有和薛仁贵竞争,争夺打下全世界后,张牧离开后,留下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职位。
王玄策没有一丝一毫杂念,只想着带麾下五万将士回家。
虽然王玄策心里很着急,早就乱成了麻。可王玄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
现在大军缺水,军心早就不稳。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乱了阵脚,那一五万大军真的就悬了。
就在王玄策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之际,王人言指着远方虚弱说道:
“策哥,你看那边,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顺着王人言手指方向看去,虽然在阳光的照耀下,王玄策额的眼神已经恍惚。可王玄策还是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
这种生物很眼熟,王玄策仔细想了半天,这才想到这种生物在当初跟着张牧南下安南时见过,张牧说过,那是大象。
“那是大象。”
听到王玄策这话,王人言立马惊喜跟着喊到:
“是大象,当初我跟着大帅南下安南时见过,这就是大象。”
王人言这话,勾起了当初南下过的一众老兵回忆。
有大象,就意味着有水,有水,就意味着能够活下去。
此时王玄策都不需要下令,众人立马提起最后的力气冲那头大象冲去。
等王玄策带着五万将士爬上那个土坡后,直接傻眼。
这哪里是一头大象?准确地说,是一群。
密密麻麻,少说有上千头,每头大象身上都驮着披挂整齐的士兵,大象后面也跟着士兵,很多,密密麻麻。
这些士兵坐在大象上,手持长矛弓箭,从密林中排山倒海般涌出来。
为首的那头白象格外庞大,象背上的华盖金光闪闪,下面端坐着一个头戴宝冠、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
此人目光睥睨,仿佛在看一群误入领地的蚂蚁。
王玄策勒住马,盯着那头白象看了三秒钟,然后扭头看向王人言。
王人言张了张嘴,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策哥,大食好像不养大象。”
听到王人言这话,王玄策深吸一口气。“那……这是哪儿?”
王人言翻开地图,手指从大食向东移动。
“策哥,我们应该是到天竺了。”
“天竺?”王玄策表情很是疑惑。
就在王玄策准备反驳之际,对面冲过来一个士兵,叽哩哇啦扯了半天,王玄策他们直挠头。
“小言,你能听的懂这厮在说什么吗?”
“策哥,他好像在说,他们家有水,有吃的,有金银,让我们去享用。”
“小言,没想到你还懂外语,是个人才。”
“策哥,要我说,不管这里是不是天竺。面对这种热情好客的人,我远道而来,都得给人家面子。”
“有道理!”
王玄策话音刚落,对面又过来一个兵痞,用磕磕巴巴的西域大唐话说道:
“你们是不是唐人?此乃天竺,那边坐在白象上的就是尊贵的摩伽陀国王阿罗那顺大王,是高贵的婆罗门贵族。你们见到我们高贵的婆罗门贵族,为何不下跪?”
听到这,王玄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侥幸心理。自己确实走错路了,并没有到达大食,而是到了天竺。
此时王玄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半生戎马,读过无数兵书战策,从未见过哪本兵书上写过:
出征将军走错了路,直接误入他国的战例。
这要是传回长安,御史台那帮人能写折子把他骂到地府去。
可王玄策毕竟是王玄策,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功夫,脸上的表情就从震惊变成了坦然。
既然已经到了天竺,如果此时再掉头回去,等到了大食,黄花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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