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好了。”大小姐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些蓝工装身上,看着他们说笑着走进餐馆。“能让人安身立命。”
“不过,要是煤挖完了怎么办?”大小姐问了句。
李乐笑着回,“挖完啊?也是,按照现在的速度,一年挖两亿吨,怎么着也得......再挖个两三百年。我估计到那时候,核聚变都该商业化了。”
大小姐一愣,心算了一下,两亿吨一年,三百年……她抬眼,“这么多?”
“昂,还没算北边昭盟、伊金霍洛那边新发现的。要算上,更多。”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可问题不在这儿。问题是,你别看现在这一片繁花似锦、蒸蒸日上,那是因为煤价一直在高位,而且预期还在向上。”
“这东西,和国际市场、国内政策绑得太紧。万一哪天价格掉下来,在低谷扑腾几年,你再看?而且,长远看,煤炭总有被成本更低、更环保的能源替代的一天。如果只靠挖煤卖煤这种最原始、最低端的资源输出,附加值低,受制于人,就和非洲那些国家一样,陷入资源诅咒。”
大小姐知道李乐说的“资源诅咒”是什么意思,那些资源丰富的国家和地区,往往因为过度依赖资源出口,反而导致经济结构单一、贫富差距拉大、最终陷入发展困境。
“所以丁胖子才那么着急要推动转型。煤电、煤化工、高载能……拉长产业链,做深加工,提高附加值......”李乐说道,“万安在麟州铺那么大的摊子,往煤化工里砸那么多钱,图的就是这个。不能把鸡蛋都放在挖了卖这一个篮子里。就像你下午在垣上瞧见的那些大罐子、高塔……”
“诶,”他侧过头,“带你去看看?”
大小姐有些意外,“那有什么可看的?这么晚了。”
“那地方,就得晚上看才有看头。走着。”
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一条向北的、更显空旷的崭新四车道大路。
车子渐渐驶离了镇子最热闹的街区。
路是新修的,黑亮亮的柏油路面,在车灯下泛着光。穿过一道被道路劈开的山梁形成的垭口,两边开始变得开阔起来,没有了连片的楼房,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塬和偶尔闪过的一两栋民房。
没看多远,就在路的东侧,一道阴影之下,一片光亮,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起初只是遥远地平线下一片朦胧的光晕,愈往前行,那光亮便愈发明晰、庞大,逐渐显露出其狰狞而又壮美的轮廓。那并非城市温柔连绵的万家灯火,而是一种冷硬的、结构性的、充满几何力量感的光的集合。
它不是未来幻象,而是此刻呼吸着的、灼热的现实。
无数高耸的塔器、裂解炉、反应罐,挣脱了白昼的束缚,在夜的底色上,勾勒出嶙峋而硬朗的天际线。
它们不像是冰冷的设备,而是被赋予了某种粗粝生命的巨人。
管线是它们暴突的血管,蜿蜒盘结,闪烁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在支架与廊桥间织成一张无比复杂又秩序森严的巨网。
蒸汽,不再是轻盈的云雾,而是巨兽灼热的吐息,一团团、一缕缕,从不同的角落喷涌而出,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升腾,染上硫磺与橘红交织的诡谲色调。
空气中有低沉的轰鸣,如同奔涌的脉动,永不疲倦的喘息,是这座巨城沉雄而均匀的鼾声。
一种将功能性的粗野,升华为美学上的壮丽,一种毫不掩饰力量与结构本身的、叛逆而骄傲的存在宣言。
待车子更加驶近,深入这庞然造物的肌理。犹如进入一片钢铁的森林。眼前是秩序与理性的极致体现。
钢铁的枝干,那些直径惊人的管路、银光闪闪的合金塔、纵横交错的钢廊框架,以精准的几何角度生长、交错、支撑。
它弃了一切曲线的柔媚,只有直线、折线、弧线,以最经济的路径,完成最复杂的使命。
攀附其上的无数阀门、仪表、检测点,如同森林中寄生的藤蔓与苔藓,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红、绿、黄,像警惕的眼睛,又像沉默的符文,诉说着压力、温度与流量的数值。
光在这里被重新定义:并非自然的天光,而是冷峻的氙灯、局部的防爆灯、仪表盘幽幽的背光,它们切割出明暗锐利的区域,将阴影塑造得如同刀削斧劈。行走其间,人仿佛被缩小,被这钢铁的密林包裹。触手可及皆是冰凉与坚实,耳畔是风穿过管隙的尖锐哨音与远处沉闷的共振。
这片钢铁丛林静静卧在荒芜的黄土梁峁之间,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宣示着人类改造自然的伟力。
它冰冷,疏离,带着金属与化学的秩序感,却又因这无边的灯火而奇异地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带有强烈未来感和史诗感的美。
像是科幻电影里外星基地的降临,又像是人类将最狂野的工业梦想,狠狠摁进了这片古老而沉默的土地。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星辰的海在此刻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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