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的寂静，战场上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
扈济盯着前方密林深处的灌木丛，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刀柄。
刚才那轮箭法太诡异了，既无多余的浪费，又专挑士兵和战马裸露在外的软肋下手，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锐射手。
任伍如临大敌般站在扈济身旁，战袍被浓烟熏成焦炭，还散发着刺鼻的辛辣味，“将军，先锋前军已折损过半，后军现在还在混乱中，要不要让大部队前军增援？”
扈济握紧长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在密林中尝到如此狼狈的败绩，不，应该说是开战以来，第一次败的这么狼狈。
战场另一侧。
密林深处的灌木丛里，露出数十双透着精光的眼眸。
“老大，烟快散了，要不要冲上去杀一波？”萧山言语中有些跃跃欲试。
殷川看着前方大夏先锋军的阵型，虽然只剩下不足百人的队伍，但军阵完整，再加上一个顶尖战力的扈济，一个大武师的任伍。
真要打，无疑是一场硬仗，他们川营的兵，那可是千挑万选，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不能浪费在这无意义的战场上。
殷川摇摇头，“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阻击，不是歼灭。”
僵持片刻，任伍看扈济并没有什么命令，他捂着渗血的胳膊，声音发紧：“将军，要不要派人探路？”
他能感觉到，暗处的眼睛正像毒蛇般盯着他们，每一秒的沉默都像在凌迟。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原来，陈大江带着火队，正将先锋军的后军朝着前方追赶，没了指挥的后军本就混乱，如今遇敌之后，本能的跟着大部队朝前奔走，再一次落入了刚才的陷阱中。
烟雾稀薄了些，扈济隐隐看见那些在烟雾里挣扎惨叫的身影。
痛彻心扉的嘶喊，让这些士兵再次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就连手中的盾牌都有些抖动。
扈济在心中告诉自己，必须得快些想办法，不然等先锋军合围一处，可以预见的就是一场围歼。
可眼下应该怎么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交战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心慌意乱，甚至有些失了分寸。
片刻之后，扈济重新坚定眼神，孤身走出军阵。
“将军!”任伍在身后出声制止。
扈济摆手示意任伍留在原地，自己则看向前方密林，“将军的手段确实厉害，不知本将能否有幸一睹尊荣！”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任伍刚要出声让扈济赶紧回到军阵中，灌木丛突然“哗啦”一声分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穿着斑驳的迷彩服，脸上涂着三色油彩，手里的直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殷川。
“扈将军，别来无恙。”殷川的声音透过密林传来，带着一丝嘲弄，“刚才那片迷雾，还合胃口吗？”
扈济瞳孔骤缩：“是你！”
他终于看清来人，心中终于明白，为何这伏击如此刁钻。那个曾经把商王从自己手中救走，还能全身而退的家伙，没想到正是此刻伏击自己的人。
想到对方之前以大武师的实力力扛自己数招，而且攻击方式独特又刁钻，能把密林地形玩得这般出神入化，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将军还记得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殷川咧着嘴笑着，画着迷彩的脸咧开一道口子，看着有些瘆人。
先锋军的士兵看到这么一个瘆人的形象，再联想到当初下马坡那道残忍的身影，断肢残臂在脑海中闪过，不禁两股颤颤。
“将军的士兵看起来并没有将军这般气定神闲。”殷川略带玩笑的口吻打趣着扈济，反而让他看起来更让人心悸。
扈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将军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大武师，为何还用埋伏偷袭的伎俩。”
“算不上什么埋伏，只是请将军走了段‘迎客路’。”
殷川抬手，“来，和我们的扈将军见个面。”
言罢，身后的密林里陆续站起数十名川营士兵，个个弓上弦、刀出鞘，迷彩服与周围的枯枝败叶浑然一体，仿佛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
任伍见状怒吼：“不过数十人，也敢拦我先锋军？将军，末将愿带弟兄们冲上去，斩了这竖子！”
“站住！”扈济厉声喝止。
他看着那些士兵站立的位置，恰好卡在林间空地的几个死角，无论从哪个方向冲锋，都会被两侧的射手当成活靶。这不是照面，是诱杀。
“你到底想怎样？”扈济握紧长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对方既然敢现身，必有后手。
“不怎样。”
殷川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只是想告诉将军，密林不是平原，你们的铁骑在这里，不如一头受惊的野猪管用。”
“可恶！”任伍怒吼道：“尔敢如此羞辱大夏士兵！将军，让末将取其首级！”
不等扈济回应，殷川嗤笑一声，“好啊，我就站在这里等你！”
殷川大手一挥，右侧山坡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扈济转头看去，只见数棵枯树被人从坡顶推下，顺着斜坡滚向盾阵后方，恰好堵死了退路。
“你！”扈济又惊又怒，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包围。
前方是敌人的弓箭和大刀，两侧山坡有弓箭手，后方被滚木封死，他们成了瓮里的鳖。
“放下武器，可留一命。”殷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否则，下一波箭雨，我就不确定还能站着几个人了。”
盾阵里的士兵顿时骚动起来。他们刚从火海里逃出生天，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被三面合围，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有人偷偷看向扈济，眼神里满是动摇。
任伍还想再骂，却被扈济按住肩膀。扈济看着殷川脸上的油彩，突然笑了，“好一个同盟军，老夫征战半生，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原来同盟军不全是废物！不过，想让我们大夏勇士投降，不可能！”
“勇士们！”扈济大声喊道：“都说军人的归宿就是战场，但我不这么认为，在斟鄩还有等着我们的家人、妻子，那才是我们的归宿！让我们一起，杀回去！”
“杀！杀！杀！”
没人不想回家，如今陷入这等绝地，投降是死，就算敌人不杀他们，扁将军和夏后也会杀了他们。但有扈济这样的将军带领，大夏士兵们相信，他们能回去。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领，既然如此，”
殷川看向两侧山坡的风队士兵，直接下令：“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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