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元璋看来，要不被人算计，不被人当提线木偶，就必须比其他人更聪明，更有智慧。
朱雄英未来是要接班的，他不能不懂得长期谋划，只负责面对当下出现的问题，然后解决问题了事。聪明人大明不缺，但有智慧提前布置，引动每一个力量去服务于未来目的，是储君应该掌握的本事。
朱元璋也没与马皇后争执，只是对朱雄英说：“看清楚这个世界是如何变化的，要抓本质，莫要只看表面……”
朱雄英受教。
正月里，朱元璋、马皇后带皇子、皇孙微服行于民间。
经过朱标“举债”兴修水利，不惜成本地砸在了基础建设之上，凤阳百姓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一些，特别是夏秋两季，哪怕是暴雨连日，也拥有大量的蓄水之地，相应的河道也疏浚了，甚至还开挖了十二个水库。
旱涝保收取得了不错进展，凤阳的百姓只要勤劳一些，总归吃饭不再是问题。
朱元璋看着水库边的水轮罐车，对朱棣、朱桢、朱榑、朱雄英等人道：“听说石油开采装置被顾正臣称之为磕头机，可以轻松地将石油从地下抽取出来。用同样的法子，是否可以将水井里的水抽出来，用以灌溉？”
朱棣回道：“父皇，磕头机的成本可不小，寻常百姓想用也用不起，朝廷也耗费不起。但是，格物学院已经在研究地下水问题了。”
朱元璋侧身：“地下水？”
朱棣点头：“井水便是一种地下水，但在干旱严重时，井水也会干涸。说到底，是因为井不够深，若是向下挖，向深处挖，哪怕是旱季时，总还是有地下水。”
“若是可以将深处的地下水汲出，便可以应对极端干旱时的民生所需，即便是庄稼减产乃至绝收，只要百姓有些许存粮，朝廷救济及时，也不至于出现大量流民……”
只要有水源与食物，百姓不必拖家带口去乞讨。
没有流民，减少了百姓聚集，地方也会趋向于安稳，只要朝廷介入及时，只要灾荒不是连年不断，朝廷就能轻松应对。再说了，流民聚集越多，越容易引发瘟疫，反而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如何救灾，控灾，减少天灾之下百姓的流动，是格物学院正在研究的课题之一，而要做到这一步，就需要保障水源的供应与水源的安全。
灾荒时，河流里是可能有死人的，谁也不知道喝了河水还能不能活。
而深井，尤其是设计为不可进入、采取细小管道汲水的深井，则能保证饮用水的安全。
朱元璋对此很是满意：“预期成本呢？”
朱棣笑道：“不会太高，只是开采技术与管道下放、连接等还需要完善，汲水的设备取得了突破，但需要一定的橡胶，而橡胶产量大部倾斜给了电缆……”
朱元璋思索了会，说出了一句睿智的话：“发展中的问题，还是需要在发展中解决。科技进步，必须落在民生上，民生这个基石若是不稳固，大明这座建立在基石之上的建筑，也会成为危房。”
“朱棣、朱桢，你们这些孩子都听清楚了，百姓是根，任何政权都是建立在百姓的支持与拥护之上，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放在哪里都一样。他日你们出海，也必须考虑民心所向，要学会争取更多百姓的支持。”
“支持的人越多，反对的人便越少，此消彼长之下，哪怕你们只有一万兵，也能整出十万兵，百万兵。若是忽略了这一点，纵给你们十万兵，也会一点点被耗费到一万兵、一千兵，甚至是灭亡！”
朱桢、朱榑、朱梓、朱檀等皇子一个个神色肃然。
开藩国，给封地，这是开国之初定下的策略，甚至还分封了诸王，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封地方改为了海外分封，这不由让一干皇子很是痛苦不安。
可洪武朝二十五年中，真正进行海外分封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王朱樉，在澳洲开了秦国。
虽然晋王、燕王海外分封的消息不时传出，而且有所筹备，但迟迟没有动静，这让不少皇子安心。
现在父皇再次提出海外就藩之事，显然，这是一个加快海外分封的迹象。
老三、老四一起出海，老五因为医学的缘故不出海，那下一批，便是朱桢、朱檀这些人了，兴许，大明还会进入海外分封的加速器，在短短几年之内将一干藩王全都送出去。
因为父皇，准备退位了，他不允许藩王成为皇室统治的不稳定因素，同时也需要藩王去海外之地传播大明的文化与光明。
朱桢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索性直接问了出来：“父皇，三哥、四哥出海是否已敲定日期，我们又会在何时出海，将往何处？”
朱元璋看向朱榑、朱檀等人，见他们面色有些凝重，淡然一笑：“海外开国是好事，你们有一方天地，并在那里，开花结果，蔚然成林，怎么还有了诸多顾虑与不安？”
朱榑低头：“父皇，海外之地的天再蓝，地再阔，也比不上这里，何况，我们不想离开父皇、母后，也不想离开熟悉的大明……”
朱檀跟着诉苦。
若能选择，谁也不想离开。
海外之地，不是蛮荒就是落后，气候不同，人文不同，什么都需要适应，而且一堆事要处置，说不得还要征战……
不像当下，可以享受。
朱棣看着这些不争气的弟弟，威严地说：“身为皇子，肩膀之上担着的是拱卫大明的责任！大明如今要走的是全球战略，那就只能全球分封诸王，你们逃避，露出自己的胆怯又有什么意义，到了最后，你们还是要走出去。”
“先生教导过，要服从大明利益，只要是大明利益的所在，就只能向前走，昂首挺胸，脚步铿锵！谁若是置大明利益不顾，便不是大明的好二郎，更不是大明皇室的好皇子！”
逃避不了，必须站出来。
这就是你们，还有我朱棣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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