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去了南洋，全面了解了南洋的现实状况与存在问题。
整体来说，问题不少，难度不小，但认真对待，可以解决，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但有一些外部问题，不好解决。
这个问题，就是南汉国与西洋贸易远航企业之间的冲突。
当年顾正臣提议设置两厂两企，澳洲金矿厂、东海四岛金银开发企业没什么好说的，只要投进去人，就地冶炼，产出稳定。
澳洲的属于官商合营性质，官府负责监管、统算、协调、安保等事宜，商人负责开矿、冶炼、运输等事宜，职责很清楚，输入大明多少，交多少关税，是朝廷敲定，市舶司执行，不存在多少矛盾。
东海四岛金银开发属于大明出资，朝鲜出人干活，除了发工资管饭外，剩下的全都是朝廷收入，保证了工资到位，不饿死人，病了给看，就没什么问题。
蒸汽机制造厂规模不小，在清河、太仓、上海三地设厂，统筹产业链下游数十家企业，主要负责采购、组装、调试、销售、售后维护等，是终端产品，只要不太贪心，恶意压低采购成本，运行就没大问题，反正它目前不愁订单。
唯一出现经营矛盾，还不好调和的，就是西洋贸易远航企业。
在蔡源等人的规划之下，西洋贸易远航企业选择了一条相对合适的路，那就是不与南汉国转口贸易直接竞争，而是合作，承担南汉国至西洋诸国港口的转运贸易。
看似合作，但在分工上来看，西洋贸易远航企业成为了转口贸易的一部分，在货物提取、存放、抽成等方面，没有足够的话语权。
按照西洋贸易远航企业下，出海船厂的看法，转口贸易自然是规模越大越好，被抽成的比例越低越好，但南汉国不答应，抽成比例，一律按整船货物价值的两倍抽。
也就是说，一船货物到了南汉国，卸货之后，南汉国买下来，支付了一千两。但当西洋贸易远航企业提取这批货时，南汉国需要翻倍，要求西洋贸易远航企业支给两千两。
这倒不是黑心，而是因为转口贸易的利润空间大，即便是南汉国翻倍索取，西洋贸易远航企业只要跑一趟西洋，将货物出手，回来之后所得的金银、物资等总价值会是五千两乃至七千两。
如此一算，西洋贸易远航企业依旧可以得到庞大且极为可观的利润，但是，西洋贸易远航企业不满足。
在这些船长看来，南汉国什么都不做，就凭着地理位置，硬生生翻倍抽钱，简直是躺着赚钱，而西洋贸易远航企业需要出海，需要贩卖货物，需要与人打交道，有时候还可能面临惊涛骇浪、生死危机。
他们不愿意南汉国轻松赚钱，不想要南汉国抽走如此多的钱。
最大的矛盾还不是这个，而是转运货物的规模问题。
南汉国作为转口贸易的中心，掌控着东西货物转运的规模，对向西转运货物的频次、规模有着严格限制，比如丝绸这东西，哪怕仓库里有三万匹丝绸，一个月也只允许西洋贸易远航企业购置、转运五千匹丝绸，精美的陶瓷也是如此，只有寻常的、粗陶、粗瓷之物不限。
可华丽的丝绸与精美的陶瓷，是西方市场最渴望最想要的货物，利润也最高，被南汉国卡着脖子不供货，这怎么行？
一来二去，矛盾自然要爆发。
负责西洋贸易远航企业的总理向海也知道南汉国是顾正臣的地盘，这也是始终斗而不破的根本原因，于是说道：“镇国公，转口贸易利润巨大，底下人想要赚取更多利润，毕竟，为了鼓励船长与船员，他们也是全员持股，大家可都等着分红……”
顾正臣看了一眼向海，沉声道：“追求利润，我能理解，可若是不受控制，将丝绸、上等陶瓷当了寻常东西大量运去，你出自格物学院，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向海自然知道，货物太多，价格自然下落，相应受损的还是转口贸易。
但，也不尽然。
向海言道：“顾堂长，马穆鲁克的贵族答应了我们，不管我们运去多少货物，他们都愿意以高价收购，五千匹他们能吃得下，五万匹他们也可以吃得下，我们可以与他们签下契约文书。”
顾正臣凝眸：“你相信他们的契约文书吗？”
向海愣了下：“契约便是信用，失了信用，他们以后也别想做买卖，弟子不认为，以国家之名，敢背弃契约。”
顾正臣摇了摇头：“你啊，太天真！西方人是什么人，你并不清楚，他们贪婪无度，无耻至极，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契约，只是约束文明人的东西，约束君子重信商人的东西，对于无赖，有什么用？”
所谓的契约精神，不过是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讲，不需要的时候就撕毁了看不到，撕毁协议，公然反悔，变本加厉的事，顾正臣看到了太多。
这些人，信一分，那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能信。
向海多少有些不太服，言道：“可是镇国公，我们的人往返西洋，与那里的人打了许多交道，我们确信，他们可信，眼下丝绸价高，就应该扩大贩卖数量，等他日价落时，我们再想出口，岂不是错过了最佳机会？”
顾正臣盯着向海：“你过于追求利润了。”
向海皱眉：“办企厂的目的，便是实现利润，更高的利润，唯有如此，才能早日实现资本的大积累，进而分红。”
顾正臣看向蔡源：“你也是这个看法？”
蔡源摇了摇头：“我认为，过于逐利，容易破坏市场，不利长远。只是，西洋贸易全部掌握在向总理的手中，包括船长在内。而那些船长，一律都支持扩大贸易规模。”
顾正臣沉思了下，言道：“这样吧，向海这个总理，到此为止，撤职，换人。另外，将主持西洋贸易的船长、船员，全部调回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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