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烧糊涂啊！”
温晓晓松开抵在迟厌额头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迟厌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没糊涂。”声音有些弱，沙沙的，似窗外暖风摩挲绿叶与枝丫。
病弱音色落进温晓晓耳中，自带死傲娇撒娇效果，让老母亲心里刚升腾的郁气，顿时散的七七八八。
还好没糊涂，一个小言就够难糊弄了，要是再多个傻儿子，她得哭死。
温晓晓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大人家家的，学什么不好，非得学小孩子装怪做什么！”
威风刚耍完，下一秒，她的气势陡然变弱，无端懊恼自责起来。
我对他是不是太苛刻了？
人生病时，脑子跟不上节奏很正常，我怎么能冲着病号发脾气呢？
尤其眼下迟厌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温晓晓总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她扫了眼自家这个锯嘴葫芦，心情愈发复杂。
“抱歉。”温晓晓欲言又止，“……我不该对你发火。”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迟厌同样觉得陌生，握着她手腕的五指，不自觉收紧。
温晓晓下意识挣了挣手腕，迟厌的注意力落在她腕间，仓促撒手，“抱歉。”
见手腕上并没有红痕，这才心头一松。
“没事。”温晓晓哪有心思计较这些，“液还没输完，不要乱动，要是漏针可就麻烦了，到时候你我上哪儿给你找现成的大夫去。”
“嗯。”迟厌嘴上应的好好的，人却没有消停的意思，眨眼间脚已经落在了地上。
“你要做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做。”
“没事，我自己可以。”
温晓晓的脑仁儿已经开始一突一突的了。
她极度怀疑，自家的这个三娃，多少是有根犟筋在身上的。
可迟厌面上并没有和自己置气的意思，愣是让她生不出气，说不出重话，心里更是酸涩难言。
迟厌的回答，是下意识的拒绝。
这样习惯性的口吻，她很熟悉。
独自长大的人，在性格上，总是存在着许多共通之处。
这一年多以来，温晓晓在和好大儿们相处时，时常会生出照镜子的感觉。
一定程度上相似的境遇，让她更加能够共情他们的曾经。
从很早开始，她就深刻理解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含义。
过早独立，以及过于独立。
自己是如此，迟厌是如此，另外的三个孩子，也何尝不是如此？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独立没什么不好，现在的她依旧这样认为。
但仅限于自己。
若是把这个观点放在好大儿们身上，她并不愿意认同。
因为，这样的独立，太苦了。
“别犟，听话。”温晓晓收敛脾气，“在我们家，病号一向是没人权的。”
我们家？
我们家。
迟厌浓密的睫羽颤了颤，抬眼看向她，默了默才开口，“我...想去洗手间......”语气有些不自然。
温晓晓大囧，老脸霍然一红，尴尬地侧开身，给他让道。
“喔，哦，你要上厕所啊！”
双手无所适从地在腿侧握了握，挤出笑。
“去吧，去吧!”
“一个人能行吗？我的意思是，卫生间有没有挂东西的地方？”
迟厌从未见过这样的她，眼尾不自觉染了笑意，“嗯。”又朝折叠输液架虚点下巴示意，“这个可以推进去。”
温晓晓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输液架的滑轮上，后知后觉自己正在犯蠢。
(?????)emmm……
这一刻，她深刻意识到一个非常、极其、无比严重的问题！
自己威严的老母亲形象，从此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那行。”温晓晓笑得勉强，而后连忙转过话题，“那个…张姨给你熬了粥和甜品，应该还是热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提上来。”
说完不等迟厌回答，直接两脚生风，仓促出了门。
下楼后，她先去厨房探宝似的找来碗和汤勺，然后连捧带提，拿着保温壶重新上了楼。
刚费劲巴拉用脚挤开门，抬眼就撞见推着输液架站在门口的迟厌，空闲的那只手正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有来得及撤回。
“你过来干嘛，怪不方便的。”温晓晓瞥了眼输液袋，又扫了眼屋内，发现没有合适就餐的地方，“你家里有小饭桌吗？”
“什么？”听到陌生词汇，迟厌茫然一瞬，而后回了句，“没有。”
“怪我怪我，我的锅。”温晓晓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刚才点外卖的时候，都划到了，犹豫了下，就没买。”
见她一脸愁容，迟厌忽然道：“要不去书房？”接着补充，“就在二楼。”
“方便吗？”温晓晓突然问。
迟厌喉结滚了滚，心里下意识生出一句：没什么不方便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他的视线忽地凝了凝，掩下陌生情绪，温声“嗯”了句，见温晓晓动作有些吃力，于是道：“我来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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