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一件事让他发愁。
进士村到镇上,隔着一条清流河。
有一座石桥,非常破败,平时水浅,大家可以过;一到雨季,水涨得能没过桥,孩子们上学就得绕很远的路,来回多走十几里地。有一年夏天,一个学生放学回家,过桥时被冲走了,找了两天才在下游找到,已经没了。
陈广文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把家里的田地卖了,又把多年积攒的俸禄拿出来,还挨家挨户地劝捐。
他说:“修一座桥,利在千秋。我们这一代人把桥修好了,子孙后代就不用再涉险过河了。”
乡绅们被他感动,你出十两,我出八两,连村里最穷的寡妇张氏,也捐了半吊铜钱。
他亲自写了一块碑,把捐钱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刻在上面,字字端正,一丝不苟。
桥是石拱桥,三孔,青石砌的,桥面铺着大块的麻石板,两边有石栏,栏上雕着莲花。
桥修好那天,全村人都来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个时辰。
王X站在桥上,看着脚下一汪碧水,忽然想起那个传说,笑着说了一句:
“金鸭飞走了不要紧,我们有桥了。”
众人不解其意,他也不多解释,只是捋着胡须笑。
桥头有一块石碑,碑文是陈广文亲自撰写的,大意是说:
吾乡自明末以来,文运不兴,非地灵不存,实人事未至。今建此桥,以通往来,愿后生晚辈,勤学不辍,他日金榜题名,方不负此桥之便。
标题为两字:
清流。
此联书在上世纪“破四旧”时被凿去。
有一年,一个学生问他:
“先生,金鸭还会飞回来吗?”
他想了想,说:“飞不飞回来,在事不在天。你们好好读书,以后把家乡建好了,比金鸭飞回来还强。”
学生似懂非懂,但也记住了。
后来在村里还修建了一座“景坡楼”,如今楼依然还在,但是依然破败不堪。
而那个村,后来就改名为“景颇村。”
。。。
桥确实会老。
我小时候,那座桥还在。不过桥面上的石板已经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积水,踩上去一脚一个水花。石栏上的莲花雕花,也在岁月的风雨里磨得只剩下个轮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石头本身的纹路。
桥头的槐树倒是越长越壮,浓荫蔽日,夏天的时候,村里人都喜欢在树下乘凉。几个老人搬了竹椅坐在那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来聊去,总绕不开那些老故事——金鸭子的传说、陈进士修桥、还有后来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至于那块石碑,还在。
但碑上的字已经不太看得清了。有的字被青苔盖住了,有的被顽童用小刀划得面目全非,还有的,纯粹是经不住风吹雨打,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老人的皮肤,皱了,裂了,一碰就掉渣。
我小时候调皮,有一次爬到碑座上去摘槐花,脚一滑,把碑身蹭掉了一大块。我吓得赶紧跑回家,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我爹找到了我,没打也没骂,只是叹了口气:
“你啊,那块碑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你就这么给糟蹋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块不起眼的破石头,是文物。
后来我专门去看过一次,碑文还能认出个大概:
“……桥成之日,乡人欢呼,以为天堑变通途。余独坐桥上,思吾家之兴衰,系于子弟之贤否;子弟之贤否,系于教化之有无。今桥既通,往来无碍,愿吾乡父老,各勉其子,各教其弟,毋使岁月虚度,庶几文运重光,金鸭复归……”
读到“金鸭复归”四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忽然一动。
他终究还是信那个传说的。
只是他信的方式,和那些挖金鸭的鞑子不一样。鞑子想把金鸭挖出来据为己有,他却想用一座桥、一方碑、一棵槐树,把文运重新留住。
可惜,桥也好,碑也罢,终究抵不过时间。
前几年我回了一趟东兴,专门去了进士村。
石拱桥还在——桥身裂了好几道缝,有关部门用铁栅栏封了起来,后来在下游,很早就新修了一座水泥桥,车来车往,热闹得很。
旧桥孤零零地横在河上,像一位垂暮的老人,沉默地看着现在的世界。
顺着河到东兴,那座挂榜山,山还是那座山,山顶已经平了,被修成了房子,还有几座高压线塔,山下盖了工厂。昔日的“挂榜”之处,如今竖着一块广告牌,写着某某饲料厂。
现在,桥老了,碑也旧了。
这份心意,还在不在呢?
我不知道。
但从我们整个市里走出去的读书人,这些年确实不少。清北不再是少数,曾经省状元经常出现在我们城市,如今。。。。。
不知道了?
不过,我想的就是写写文章,讲讲老家的故事,或许后面有人知道这些故事吧,不管是真实的,还是传说,需要文学传承。
虽然我写的文章不叫文学,甚至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是有了这些故事和传说的传承,后面的文运或许更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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