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慕语一夜没睡。
白日里她虽然宽慰大家，说长公主尚无动作，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可是她明白，连旭王都没有办法的事，哪里还会有希望？
而且，就算凤卢青真的在这一两天内回来，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希望他回来，怕他为了自己陷入麻烦，得罪权贵。
又期盼他回来。
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独自离开。
此次离开，归期不定。
也许如谢老二所说，时间一长，长公主气消了，她就能回来。
也许她的逃跑，会让长公主更加愤怒，誓要捉到她不罢休。
那么她就只能一直逃亡。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许他们一辈子将无缘再见。
跟所有人都无缘再见。
但她来不及一一告别了，她必须尽快离开。
悄无声息地，不惊动任何人。
陶慕语收拾清点了自己的细软，把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用布盖好，以免蒙尘。
像迎接过年那样，她从里到外把房子院子扫了一遍。
给自己准备了干粮，还特地灌了一壶好酒。
天色微明时，她背着包袱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一年半多的居所，依依不舍地推门离开。
不久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她送陆三和六娘离开。
那时候，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隔壁公鸡报晓，陶慕语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大踏步往巷口走。
来到巷口，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却不是她约好的。
陶慕语顿住脚步。
一双素手掀开车帘，卫楚婷从马车上下来。
这会坊门都还没开，陶慕语不知她是何时来这里的，又在这里守了多久。
陶慕语心头震动，她该不是在这里等了一整夜？
卫楚婷确实在河新巷口待了一整夜。
她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于情，陶慕语是她的至交好友，她遇到这样的劫难，她不该袖手旁观。
于理，这件事因她而起。
如果不是她为了报复季明航，利用季明舸后有又与他反目。
季明舸也不会一怒之下，试图报复她的身边人。
可是，这也是她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只要陶慕语嫁人，她便有机会和借口再度重新接近凤卢青。
他上辈子那么爱她，她不相信这辈子他不会对她动心。
只要时间，只要陶慕语消失……
可她不是恬不知耻的苏敏，不是满心算计卫楚姸，不是狼心狗肺的季明航……
天知道她这几日有多煎熬！
放任事情发展，眼看陶慕语被逼上绝路却不闻不问。
她的良心不允许，卫夫人倘若知道定会狠狠斥责她心肠冷硬如石……
卫楚婷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眼下是一片淡淡的青，眉眼间也有疲惫之色。
她将一些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朝陶慕语走过来。
“你要去哪？”
陶慕语鼻子有些发酸，她眨巴了几下眼，对着眼前人绽开一个笑容。
“我要离开了。”
“楚婷，没想到最后还有机会见你一面。”
卫楚婷皱眉，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半晌，她似下定决心，猛地一把抓住陶慕语的手。
“跟我走！”
……
坊门刚开，一辆马车疾驰而出。
在空旷无人的街道，坚定而一往无前地朝城外驶去。
直到晨雾散尽，日照大地，草木都被染成金色。
卫府的马车终于在山脚处停了下来。
陶慕语随着卫楚婷下了马车。
一路颠簸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她揉了揉眼睛方才看清，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陡立阶梯。
卫楚婷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马车只能到这里，再往上……需得我们自己爬了。”
她朝陶慕语伸出手，陶慕语亦伸手与她紧紧相握。
两人一步步往上爬，从一开始的沉默，到渐渐大喘气。
陶慕语当先忍不住说：“不公平！你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为什么体力比我还好！”
卫楚婷睨她一眼。
“我掌着整个卫府管家的事，每日忙东忙西，连坐下来喝杯茶都是奢侈，你以为？”
她又去捏陶慕语滑嫩丰润的面颊。
“自从有了陆三，你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还好意思说？”
“再这样堕落，马上就长得跟小鱼儿一样肥了！”
陶慕语握住她的手指讨饶：“这不被你抓来爬山了嘛！”
两人笑开，又开始一级一级数台阶。
不知数到什么时候，陶慕语偏说自己爬了527台，卫楚婷却坚持不过349台。
两人索性懒得再数，吵吵闹闹爬到了山门前。
陈旧的木门上爬着青绿色的苔藓，门头上写着莲慈庵。
上一世，卫夫人薨逝后，卫楚婷不想母亲亡魂被扰，死后不得清净。
特意寻了这样一处偏僻地来供奉母亲牌位。
也正是亏得她这样做，才避免了后来的祸事没有波及母亲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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