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火苗黯淡,楼娄与莫陆之间的那根仙脐气机衰弱,若有若无。
“我是不是要跪下来磕头,谢过楼娄大老爷允我帮你。来,你好生再说一遍。”
莫陆捻着火星子。
“北俱芦洲已与你无关,梦界你也不得入,寄身梦域业已搬出。你的系锚,只有与我相连的梦界柱础。”
楼娄更进一步阐述,声音和缓不少,甚至隐约透出些庆幸。
“呵,若非哀离劫境和梦界禁隔,老夫还以为你早被养殖场道人打杀了。”
莫陆回忆起这久久被他遗忘的东西。
他得到的各种法门传承都强调金丹之后要立下法统传道,或与远甚自身的修士有所勾连,引以为系锚。
但就像鱼儿在水中,久不觉水波。莫陆是先被峭岐翁用邪道手法挂靠楼娄,再成就的金丹,从未烦恼此物。
何况他数百年来交游的梦界诸修士,于系锚一道也不甚重视,虽也广收弟子传法,但明显更看重与梦界牵连的梦域。修为越高,梦域规则愈完善,系锚也越牢固。
可谓是人人挂靠幽梦天尊。
不过既然楼娄提起,他顺口试探道∶
“好说,我新收了一批弟子,可堪做系锚一用。”
梦界之中,几处庞然阴影朝楼娄延出触须,投向莫陆的目光愈发多了,如沙漠中行走见到水源。
浊黄的光晕漾起,搅碎这些试探,楼娄声音竟转而透出一丝悠然∶
“呵呵。不离屋舍,妄谈风雪。你这种人,老夫昔日城中也有不少,未来也许有更多。”
“隔着知见障,也与你这凡物说不明白。好生调校你那些点心。千岁之后,再来寻我。”
楼娄主动切断了这一点梦界感应。
莫陆身侧,深紫的晶雾再度散无形迹。
“本想和楼娄互开空头支票,最低也得让我进出梦界无忧……失去梦界简直就是切断网络,又少了一种复活护命的法门。”
“不过得他点醒这一重隐患,也是小赚。”
莫陆知晓自己的日程又得重排了。“元婴功果”与“重回梦界”先得延后。
千岁何灾?系锚何用?
好生收起路引,莫陆点数着自己的寿命。
自穿越而来,已经九百七十余年了。若加上原身莫陆的寿数,离这千岁尚有十余年。
莫陆检视全身,血气盈足,不见半分衰老之象。
甚至若是身躯衰败,他也可凭法力温养修补。
筑基之寿尚有六百,何况金丹?
“非是寿尽之厄,那只能是某种金丹境千岁必将到来的外劫了。”
莫陆细思着,忽地一笑:
“都从接引掌心跳出来了,这人人享用的外劫又有何惧。那且循一回通解,去收些弟子,做一回开派祖师。”
莫陆腾云而起。
飞渡数千里后,一抹连绵紫光落入他的眼帘。却是一道奇峻的山岭,浸润在紫色中,在大日照射下泛着微微的光晕,映得数十里内无物不紫。
“此处地界好胜景,可辟为洞府。”
莫陆心神一放一收,未觉什么骇人气息,便欣然飞近。
离近了,方从山岭紫中瞥见一株株奇松,树干到松针无一不紫。
时有山风吹过,极轻的松针随风脱落,便有一阵阵紫雾翻腾,乘风过岭,岭下走兽无不立扑。乃至升腾而上,截断路过的白云。
“铮铮”
莫陆扬手一挥,拂面而来的紫雾登时凹陷,内蕴的松针碰撞作声。
偶有数根弹飞出去,数丈外的飞鸟登时坠地。
“好松树,可为一柄飞剑。”
莫陆捻着松针,踏入漫山紫松林中。
他轻敲旁侧松树干,心神毫不客气地扫过整座松林,激得松林震荡,浓郁的紫雾从枝头坠下,化为他的触须,延请此间的诸位主人一见。
杀神系统打开,一道道提示传出。
【可杀戮对象∶洗剑童子西渡】
【可杀戮对象∶洗剑童子南汲】
……
【预期奖励∶紫髯松木心;《银丝录》】
……
【备注∶上囵,洗剑八童子之一,原号上霄公,紫鳞岭十八公之首。后聂浣剑移居紫鳞岭,强收其为剑仆。斩此八人,将惊醒聂浣剑。】
……
八个身躯坑坑洼洼,衣衫污秽的老头被紫雾挪送至莫陆身前。
俱是筑基修为,气息萎靡杂乱,面色惊惶不定。
中有数人或张口,或摇头,刺出一道道腥臭剑光,都被根根松针点破化解了。
莫陆瞧见,他们遍身树瘤与剑痕,定是原有功法修持,又被那聂浣剑强令改修《银丝录》,改换得太过仓促粗糙,两种不同的法力互相相冲突,以至于异化遍体。
“给你们一个痛快,何如?”
莫陆笑问。
离莫陆最近的,那树瘤遮住左眼的老头上囵勉强放出心神,只在莫陆周身一转便如针刺般收回,而后嘶哑大笑道∶
“好,你杀了我等,惊动金丹剑修聂浣剑,再和他厮杀一场。他死了是报欺辱之仇,你死了是报杀生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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