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陆有很多事可做,也可不做,都能拖延下去。
像是坐在岸边,朝湖中投下石子,看着一圈一圈的波纹远去模糊。
平静悠然。
一个个念头自他脑海浮现,心神纷乱地转动着,推出一个个杂念。
准提佛祖的秘密,何为“新法不新”;贪宴主的吩咐;梦界近况与得罪的诸多元婴仇家;还未复仇的峭岐翁与幽梦;【黜佛】与心盎盘与目荼;其余七种大魔,所有返虚法脉的隐秘;新的白泽残片在何方……
都可以拖延,都非现在可以胜任,都不必现在去探寻,都像波纹一样模糊。
莫陆念起那块激起波纹的石头,当下唯一迫切需做的事。
元婴功果。
他的法力圆满,不朽仪式千缚之蛟也已完备,只差最后一步。
降伏接引佛祖的力量。
很巧的是,那天地九域中,唯一能降伏接引佛祖法力的【黜佛】就在他体内。
运转仪式,将两者放在同一天平上,任其追逐抱圆,扭塑成蛟,元婴顷刻而就。
但莫陆不想再进行下去了。
因那【黜佛】如活物般,会跃动,会吞食,能受他驱使,也能趁他不注意逃遁。
是的,逃遁。
接引佛颂似水流,从他的头顶灌注,被【黜佛】转化吞食。【黜佛】壮大如铅汞积成,一点一点地沉淀在他体内。有时法力鼓荡,念咒呼名,便轻巧地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向上扬起如旌旗。
可时而莫陆觉得烦琐,断了耳边蚊子嗡嗡的接引佛颂,隔一段时间再展【黜佛】,这旌旗便比先前要低矮两三寸。
何人窃法?这谜团并未困扰莫陆,一来他轻易便疑指佛祖末徒目荼,二来,那目荼从未隐藏自己。
因为只要一思索这【黜佛】去处,莫陆心神恍惚,灵感激跃,便能见一幕幻景。
幽暗洞穴中,身材粗短矮小,细脸小耳的沙弥趴伏于地,轻轻舔舐淌过他额头的细小水流。
那沙弥小小的耳朵蠕动一会,似乎听到什么,扬起脸来,露出一脸的愁苦,朝莫陆望了一眼。
莫陆一激灵,在那个瞬间【黜佛】不受控制地腾起,化作红泥捂住他的双眼双耳。
于是他共感到了那沙弥的愁苦。
愁苦的源头,在于沙弥曾听见那佛如此回答自己∶
“末徒目荼,闻我演说无上愿,无量法,奔抵菩提树前,礼告立愿曰∶师父魔怔耶?我只是我,如何变出两个来?”
“当为灭尽我法度之大魔【黜佛】,当为传度我新法之佛祖。”
声音静默,红泥褪去。
那目荼最后递给莫陆一个复杂的眼神,便抽走了这幕幻景。
莫陆回味着第一次听见接引佛祖宣告立愿的感觉。尽管声音中任何细节都被目荼压平了,回忆起来仿佛是由莫陆自己口述,没有半点佛祖的威仪。尽管目荼本人,乃至接引佛祖可能并不认为此等为隐秘,甚至目荼可能对每个掌握【黜佛】的修士都广而告之。
但他仍感到战栗般的兴奋。
“目荼……这也算是沦落成神吧……这般不情不愿。”
不过,这也确实将某个已解决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跳出来佛祖的掌心,是否还要再跳回去?
【黜佛】大魔目荼都是由接引钦定,混得这般生不如死。他还要再靠接引佛祖的力量成就元婴吗?
也不知同样承袭【黜佛】的心盎盘有无此等苦恼。但莫陆还是想见识见识新的道路。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再歇一会吧……
把目光从湖底的石头挪开,任心神追上模糊的波纹,乃至翻越过去,在前头漫步……
天色黯淡下来,重重无状的紫黑影子弹动舞蹈,拥塞莫陆身前身后的空间,将之化为无定的虚无。
似乎湖岸溶解为波浪,推着他向湖心漫溯,追赶着波纹,追赶飘忽如灯芯的心神。
莫陆全无反应,仿佛睡着了。夜风微拂他的脸,轻柔湿润。
但波涛卡住了。他的周遭凝固不动,幽影疑惑地停下舞步,发出似吼似泣的使劲声,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嘿吼嘿吼的号子。
夜风拖拽着他的道袍鬓角,湖心淌出银白色的雷电,蜿蜒缠住他的手脚。
又蹿出一团蜈蚣,缩卷成球,狠狠推撞他的脊背。
莫陆仍无动静。
咯吱咯吱,裂痕从湖心漫出,吞掉了雷电,在呼痛声中几乎成了另一只抓住他的手。整座湖都开始颤抖,一圈圈波涛向外推展,像是一张嘴要把卡在喉咙的莫陆吐出。
“谢过道友予我片刻休憩。”
于是莫陆打着哈欠醒了。
“先前道友胃口大开,我不忍说些败兴的话。其实上个月我就被禁止进入梦界了,白费道友一番苦功了。”
【可杀戮对象∶南洛夜生花】
【预期奖励∶迷罗花萼;南洛国路引】
【备注∶南洛,半沦梦界之花国也。接入梦界前,以肆意偷猎嫁接花枝闻名。沦入梦界后,此国中人惯爱借梦界地利,拖生灵入梦界,或贩或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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