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娜不止带来了两个人，还准备了一辆出行的车。
“小姐，您打算先去什么地方？”伊戈尔坐在副驾驶上偏头询问。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或许更小，或者更大，华承章对外国人的年纪摸不准。
看起来文质彬彬，身形瘦高，容貌清秀斯文，面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鼻梁挺直，带着一副细金边眼镜，镜片后浅褐色的眼睛看起来平静，温和，甚至有点书卷气。
驾驶车辆的鲍里斯便与之清瘦的体型相反，高大、粗壮、肩宽背厚，驾驶位都快装不下他了。
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粗糙麦色，脸庞方正，眉骨有浅疤，看起来就不好惹。
而坐在她身边的莲娜长相柔和，肤色偏白，外形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却说话声音很轻，整个人都透着无害、可信任的气质。
华承章:“先去把钱换了。”
她微微一叹，脸上闪过可惜之色。
伊戈尔眉头微挑，想起后备箱的大麻袋，“黑市上短时间内吃不下这么多钱，尤其是现在钱币开始贬值的情况下。”
谁也不确定这些钱贬值到什么程度，都会优先换成物资。
“我想你们手里应该掌握着一些匪徒或者高层贪污犯的产业消息。”华承章靠着座背，“将钱从他们手里换成物资，再以物易物换取容易变现的物品。”
华承章:“对于你们来说，这应该不难？”
莲娜三人面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那些产业消息对他们来说当然不难获取，只是他们从这话中听出了她对本国钱币的不看好。
伊戈尔单手推了推眼镜:“本国货币开始贬值，那些产业不一定会再收取本国货币。”
那些人对一向看风向做事。
华承章不以为意:“那么多高层贪污，总有目光短浅愿意收的人，即使是为了暂时稳定人心，他们也不会直接拒绝。否则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只会加快货币贬值，给人民群众造成巨大恐慌。他们也怕愤怒的群众半夜冲进他们的城堡，将他们从床上拉扯下来送去审判台。”
华承章转头看向窗外:“非必要，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这片自己打拼过的土地。”
人离乡贱，这句话换在哪里都合适。
尤其是手中握有权势的人。
他们会将自己的亲人先送去安全的地方，而自己会继续在混乱中投机取巧，直到确认无挽回的可能性之后才会离开。
毛子现在只是政治分裂、军队失权以及经济渐渐走向崩溃边缘，可这不代表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凡外部有人趁机起挑起战火，惹毛了人，他们也能直接将人全部带走。
而只要没战火，混乱就是最好赚取政治资源的时刻。
普通富家翁掌握的话语权哪有一国领导掌握的话语权大，且更让人着迷、果实更香甜呢？
莲娜温和的脸上扬起笑意:“您说的对。”
他们会挑选一些背叛国家的人下手。
车外景色倒退，余光瞥过一张流血的脸和狠戾的眼神，华承章眉心一动，出声:“停车。”
车内的三人不明所以，鲍里斯将车稳稳停下。
“倒回下一个巷子口。”华承章吩咐。
鲍里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接着倒车回去。
“您发现了什么？”莲娜话刚说出口，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咒骂声。
车子停在巷子口，里面的一切映入三人四人眼中。
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围殴抱头倒在地上的孩子。
莲娜三人对此情景微微蹙眉，却没有贸然下车，而是转头观望四周的建筑是否有人设伏。
“救下他。”华承章冷静地说:“带过来。”
闻言，伊戈尔打开车门下车，长靴踩进雪水中，迈步朝着巷子里走去。
听到动静的施暴者转头看向走进巷子、表情锐利到刺骨的伊戈尔时被吓得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回过神来之后根本不用领头的小孩说快跑，直接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
地上的小男孩一头被雪水脏污的茶发，正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一只紧闭的眼睛流出血泪，另外一只灰蓝的色的眼睛里看着伊戈尔透露着警惕和掩藏不住的狠戾。
“漂亮的小男孩。”伊戈尔很意外眼前这小孩的出色的容貌，但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小男孩冷静的态度。
比起逃跑的那些孩子脸上对他的惧怕，这个孩子的眼中没有半丝害怕不说，更像个狼崽子似的想要扑上来咬他一口。
真是一块当鲍里斯同行的好苗子。
伊戈尔鼻梁上的镜片反射出一道折光，声音带着兴味:“祝贺你，小鬼，你的好运到来了。”
神明的眷属正在挑选她的侍从，对于尘埃里的人类来说，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站起来。”伊戈尔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侧过身，“如果想改变你的命运，就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能改变你命运的人走去。”
男孩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潮湿的墙根，仰起头看伊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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