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赵玉茹先生把黎延叫到练功房，准备给他说“白虎堂”的戏。叶萌也跟着来了，站在一旁旁听。
“黎延，‘白虎堂’这折戏，讲的是林冲被陷害，误入白虎堂，被高俅审问的情节，”赵玉茹先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缓缓说道，“林冲这个时候的情绪，是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和不甘，层次要分明，不能从头到尾一个样。”
黎延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你先演一遍我看看，”赵玉茹先生说，“从‘林冲误闯白虎堂’那段开始。”
黎延点点头，走到练功房中央，深吸一口气，进入了状态。
他先是疑惑地打量四周，然后看到“白虎堂”的牌匾，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紧接着，士兵冲上来把他按住，他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一段演完，黎延收势站定，看向赵玉茹先生，等着她的点评。
赵玉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演得不错，情绪到位，身段也标准。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缺了点‘魂’。”
黎延愣了一下：“魂？”
“对，魂，”赵玉茹先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林冲是什么人？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高强，为人正直。他被陷害的时候，不只有愤怒和不甘，还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你演的愤怒有余，悲凉不足。”
她拿起一根教鞭，指着黎延的胸口：“京剧讲究的是‘由内而外’，先有内心的情感，再有外在的身段。你不能只演‘林冲很生气’，你要演‘林冲为什么生气’——他气的不是自己被抓，是奸臣当道，是报国无门，是一身本事却被小人算计。这份悲凉，才是林冲这个角色的魂。”
黎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赵老师。”
“明白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赵玉茹先生说，“来，再试一遍。记住，眼神要沉，心里要有东西。”
黎延又演了一遍，这一次，他特意放慢了节奏，在被按住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痛和悲凉。
“好多了，”赵玉茹先生点了点头，“但还不够。你这悲凉，像是在演‘我很惨’，不是真正的英雄末路。真正的悲凉，是不哭不喊，是眼里有泪却不掉，是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转过身，对叶萌说：“萌萌，你来演一遍给他看看。”
“好。”叶萌走过来，站在练功房中央。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了闭眼，在心里酝酿情绪。等她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郁，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白虎堂”的方向，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紧接着是了然和悲愤。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嘶吼，只是微微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悲凉和不甘。
那一刻，她不是叶萌，她就是林冲，那个被命运捉弄、被奸臣陷害的八十万禁军教头。
一段演完，练功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黎延站在一旁，看得呆住了。他见过叶萌演很多戏，每一次都很精彩，但这一次，不一样。她只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直击人心的悲凉。
“看到了吗？”赵玉茹先生的声音响起，“这就是‘魂’。不用喊不用叫，一个眼神，就够了。”
黎延回过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赵老师。”
“明白就好，”赵玉茹先生笑了笑，“你悟性高，就是缺了点人生阅历，等你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她又看向叶萌，眼里满是赞许：“萌萌，你这孩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这吃饭的手艺，你算是学到家了。”
叶萌谦虚地低头：“您过奖了。”
赵玉茹点了点头，忽然正色道：“黎延，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说。”
黎延连忙站直：“赵老师您说。”
“我观察你很久了，学戏有悟性，肯下苦功，不像现在的小年轻，浮躁得很，”赵玉茹语气认真，“而且你是公众人物，影响力大，能带动不少年轻人关注京剧。我想收你为徒，正式收你做我的关门弟子，你愿意吗？”
黎延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叶萌。叶萌冲他轻轻点头，眼里满是欣喜。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黎延，拜见师父！”
“好孩子，快起来，”赵玉茹连忙扶起他，眼里满是欣慰，“我收你，一来是惜才，二来也是把京剧传承下去。”
叶萌站在旁边，眼眶微微发热。
“恭喜你了，虽非同门，但毕竟梨园同根，”叶萌走上前，笑着拍了拍黎延的肩膀，“以后可得好好学戏，别给你师父丢脸哦。”
黎延看着她，耳尖发红，却还是认真点头：“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拜师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京剧圈的人都很震惊——赵玉茹先生已经二十年没收过徒弟了，这次竟然收了一个影视演员，还是顶流明星？
有人不服气，说黎延是半路出家，配不上赵玉茹先生；也有人说赵先生眼光独到，黎延确实是个好苗子。但不管外界怎么议论，拜师仪式还是如期举行了。
仪式很简单，就在坤伶社的戏台上。黎延给赵玉茹磕了头，敬了茶，赵玉茹送给她一把折扇和一套梅派的剧本，都是她珍藏多年的宝贝。
“黎延，”赵玉茹接过茶，语重心长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玉茹的徒弟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的路，还要你自己走。记住，唱戏先做人，人正了，戏才能正。还有，你以后要多向萌萌请教，你们要一起把京剧传承下去。”
“弟子记住了，”黎延恭敬地说，“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赵玉茹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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