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信回国那天，天有点阴。
飞机还没落地，窗外就已经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云层压在城市上方，像是要下雨，却又一直憋着不肯落下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把安全带重新系了一遍。
“你都系第三次了。”坐在旁边的罗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乐了，“怎么，世界杯冠军也会紧张啊？”
叶信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安全带上挪开。
“我没紧张。”
“行。”罗玉一脸看破不说破，“你没紧张，你就是快把座椅扶手捏裂了。”
前排的安格斯回过头来，冲两人咧嘴一笑。
“要我说，叶现在比踢决赛点球的时候还严肃。”
“废话。”罗玉嗤了一声，“决赛踢完就踢完了，今天可是回家。”
这句话一出来，叶信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回家。
这两个字他其实想了很久。
从世界杯结束后开始，铺天盖地的采访、庆典、商业活动、协会安排，一件接一件地压过来，忙得几乎没什么空隙。所有人都在问他拿下冠军是什么感觉，问他怎么做到的，问他还会不会继续创造奇迹。
可叶信自己最想做的事，其实只有一件。
回家。
飞机落地时，机舱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手机重新连上信号的那一瞬间，屏幕就开始疯狂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队友的，记者的，朋友的，俱乐部的。
还有方柔的。
“到了给我发消息。”
叶信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低头回了一个字。
“好。”
罗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啧了一声。
“你现在笑得可真恶心。”
叶信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闭嘴。”
“哟，都会顶嘴了。”罗玉一脸惊奇，“谈恋爱果然能让人进化。”
叶信没理他，起身去拿行李。
……
机场外的人比想象中还多。
虽然队里已经提前做了分流，可出口附近还是围满了人。横幅、旗子、球衣、海报，喊声一阵高过一阵，远远听过去，像潮水一样直往人耳朵里灌。
叶信刚露面，就有人先喊了出来。
“叶信！”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炸了。
“叶信回来了！”
“冠军门神！”
“叶神看这里！”
闪光灯一片片亮起，保安和工作人员立刻往前拦，可人群还是不停往前挤。罗玉被挤得龇牙咧嘴，连安格斯都难得正经起来，一边护着设备一边骂骂咧咧。
可叶信站在人群中间，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小时候不是没想过出名。
可那时候的想象太简单了，无非就是有钱了，厉害了，别人都知道自己了。真到了今天，他才发现出名原来是这种感觉。
热闹，汹涌，像全世界都在叫你的名字。
可站在这一片喧嚣里，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离家时，站在火车站里，兜里揣着五百块钱，连车次都怕看错的样子。
原来真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叶，往这边！”工作人员冲他挥手。
叶信这才收回神，跟着车队往外走。
整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从机场里脱身。车门刚一关上，罗玉就瘫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妈的，比踢加时赛还累。”
安格斯抱着相机，一边翻照片一边感慨：“你们中国球迷太夸张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机场。”
罗玉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拍得那么起劲。”
“废话，这种场面一辈子能碰上几次？”安格斯说到一半，又转头看叶信，“你呢，等会儿真不跟队里一起走？”
“嗯。”叶信点了点头，“我先回家。”
“好吧。”安格斯耸耸肩，“如果我是你，我也先回家。”
……
回去的路上，天终于下起了小雨。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把外面的高楼和街灯都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叶信靠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那些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直到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他的心才猛地定了一下。
路还是那条路。
房子还是那些房子。
只是从前总觉得很旧很窄的巷子，如今看起来竟有点说不出的亲切。
“到了。”司机轻声提醒了一句。
叶信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雨不大，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巷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显然早就听到了消息，一看见他下车，立刻就围了上来。
“叶子回来了！”
“哎呦，真的是叶子！”
“冠军回来了！”
“我就说是今天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把安静的巷子填满了。有人笑，有人招手，有人干脆直接往前凑，想把这个在电视上看了无数遍的人再看得仔细一点。
叶信停在原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叫人。
“张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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