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些贵人事,”赵莲将心月教她的话语复述了一遍,“可老太妃同奸夫出事前曾说过兴许会有人来救他们什么的,那时还对我说什么无端牵连到了我,若是往后还能相见的话,会补偿我。”
这后面的话,她就不大清楚什么意思了。
不过面前的吕姓商人脸色却变了,不比蒙在鼓里的赵莲,老太妃那一碗虎狼药真正灌给谁的他是清楚的,赵莲被误伤也是清楚的。
一切……在知晓消息的吕姓商人眼里都能圆起来了。
他们这等人不止清楚什么人能欺什么人不能欺,更清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当然,前提是那所谓的‘一线’要叫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机会,琢磨到有利可图。
眼下赵莲给出的这‘一线’就让他隐隐嗅到一些‘利’的味道了。
这赵莲没有编排,说的确实都是实话,老太妃同奸夫此时不见踪影,没有死,被不知什么人带走了是不争的事实,里头会不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也确实不好说。
既如此,这个面子到底要不要给?
吕姓商人眼神闪了闪,又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一旦成了,保住了自己,这面子自是要留的,毕竟来日方长,往后之事谁也说不准;一旦没成,自己这些家底左右也是拿捏不住的,给谁又不是给呢?
再者,他让赵莲做的事确实于保住自己性命这件事而言至关重要,只要能拖下水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包括那扒皮父子。
“我知道我眼下不能叫价,”赵莲抿了抿唇,说道,“我这个夫君值钱不假,却也只有你肯给这个钱。”
“不过看在老太妃同她奸夫的面子上,也不知你能不能多给几个钱。”赵莲说到这里,苦笑道,“我想要的……你这等人自然不会不懂,我只是想要活着罢了!”
吕姓商人眯眼看向赵莲,似是重新开始审视起了面前说话的赵莲。
赵莲没有看他,只垂着眼睑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自己此时是在要饭,不体面,可……能要到一点是一点,能活着总是好的。我这把柄就摆在这里,藏也藏不起来,你来日想要拿捏也随你。我只是想活着,活久一些而已。”
“这药让我成了眼下这幅样子,总是每多活一日都算捡来的。”赵莲依旧复述着心月教她的那些话,“我这样的人不求往后,不求长远,更不管死后那洪水滔天,只管自己每活一日都能过的稍微舒坦些罢了。”
“看不出半点说假话的样子,真是坦诚的不能再坦诚了。”吕姓商人直到赵莲话音落下之后,才开口接了话茬,他看了眼垂着眼睑的赵莲,“简直同最开始时仿若两个人一般。”
从跟着他过来开始,赵莲就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可那种老实是无可奈何的,听之任之的,木讷的,是苦苦哀求他救命的老实。眼下的赵莲老实不假,可那老实的皮下却是柔中带了软钉子的,看着依旧是在祈求,嘴里也说着软话,可手里却是拿捏着能同他要价的筹码的。
“也不知什么人教的你这些,”吕姓商人看了眼赵莲,说道,“不过若你是能说出后头那几句话的人,当不会被那扒皮父子欺负的那般惨的。”
耷拉着脑袋的赵莲这才抬起头来,对他道:“确实有人教我,但不是老太妃。”
“那人呢?”吕姓商人问她。
“不知道。”赵莲说道。
其实是没了,在她眼前没了的。可人死了这种事心月也交待过的,不要说死了,不止不要将事情说死了,也不要将人说死了,因为一旦死了,折腾不起来了,于有些人而言,尤其是她夫君这类人是很喜欢欺负死的,折腾不起来的人的。所以人死了也要说不知道,这个也叫‘做人留一线’,是为自己留一线腾挪转圜的余地。
“应当也不是那司膳教的,那两夫妻不是这等路数,更似是那让人捉摸不透的那等人教的。”吕姓商人嘀咕了几句之后,又瞥了眼赵莲,“不过你有些筹码在手里于我而言总是好事。”
那吕姓商人说罢,没有再废话,而是从袖袋中取出一包纸包递给她,道:“等你同你那夫君相见时,想办法将纸包倒在他喝的酒水或者茶水里。”他说道,“放心,这不是毒药,不会叫他死在你面前,让你脱不了干系的。相反,还是个能卖高价的好东西呢!”
“原来不是毒药,是毒香火。”赵莲显然是从张家人那里听说过卖香火的那些事的。当然,张家人也如曾经的她一般,即便清楚卖香火的是什么人,却依旧装瞎子,自己骗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个,继续同卖香火的来往。伸手接过纸包,指尖触到一抹冰凉时才留意到那吕姓商人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枚银锭。
“你这每一日都过的跟捡来之人拿这银子去买些好吃的好喝的养着自己,”吕姓商人说到这里,忽地笑了,他瞥了眼赵莲,“到这银锭用完之时,估摸着便是又要再见你夫君,给他用药之时了。到那时,看情况,我或许会再补贴给你一些银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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